北荒极寒之地,万古冰封从此不再寂静。
昔日人皇布下的锁神大阵,原本依托人道龙气、山河地脉,牢牢禁锢女魃残躯与暴走旱道真源。
可人心易冷,神性难拘,怨气不灭,煞机能生。
女魃化旱魃之后,早已褪去所有温良神性,
一身残存神元尽数化为死寂枯煞、灭世燥气。
这份怨气,不是一朝一夕之怒,
而是——
舍身救世,却落得身败名裂;
功定天下,却换得万古囚禁;
护尽苍生,终被苍生背弃。
层层叠叠的怨煞之气日夜冲刷人皇封印,
人道龙气虽正,却终究抵不住彻骨心寒、万古冤屈。
涿鹿结束不过数年光阴,
北荒锁神大阵的符文便开始黯淡、龟裂、震颤。
咔嚓——
第一道封纹崩碎之时,
一股亘古燥热、死寂、荒芜的凶煞,
自北荒地底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天地骤然变色,九州地气骤躁,
万里风云瞬间凝滞,四海水汽顷刻消散。
北荒之外,方圆千里,
草木瞬间枯黄、山川骤然干裂、江河水位飞速退落。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
洪荒自巫妖落幕、人道崛起以来,
从未有过如此纯粹、霸道、灭绝生机的天灾凶煞。
煞气外泄之初,只是北荒局部枯寂。
可随着封印不断崩裂,旱魃的灭世旱道之力层层扩散,
迅速向南席卷、蔓延整个人族九州大地。
第一年,北方无雨,田土干裂,秋收绝粒。
第二年,中原江河缩水,湖泊浅底,鱼蚌尽死。
第三年,南风不渡、云雨不生,
整片华夏大地,烈日悬空、燥热焚野,山河失润、万物凋零。
人间岁岁大旱,年年绝收。
百姓不知灾源,只知天旱无情、岁岁饥荒,
只当是天地降罚、神明惩戒、人间有罪。
朝野惶恐、万民祈天、山川祭祀不绝,
却无人敢提——
这场万古天灾,源自那位为定人族盛世燃尽元神的神女。
人皇黄帝端坐天宫高台,俯瞰九州焦土、满目荒夷,
心中五味翻涌、百感交集,却无言可辩、无策可解。
他最清楚真相:
天下今日盛世,是她碎神换来;
天下今日大灾,是他亲手囚禁所致。
功是她功,过是她过,
可终究,是人族负她,而非她负人族。
北荒封印彻底破碎的那一日,
漫天冰屑尽化燥热飞灰,万古寒土尽数开裂。
一道枯寂、修长、白衣染煞的身影,
自无尽地底囚笼中缓缓走出。
容貌依旧是昔日神女清丽模样,
可双目再无半分温润神性,
只剩死寂、寒凉、空洞、彻骨怨怼。
神衣褪去仙光,尽覆枯纹煞痕;
身躯残存神骨,却再无半分护世之心。
她便是——旱魃。
挣脱万古囚禁、挣脱人道枷锁、挣脱善恶定义,
从此不再是人皇之女、不再是济世神女,
只是行走天地、隔绝生机、逆乱四时的万古灾煞。
她不怒、不吼、不狂、不躁,
只是默然行走在北荒枯土之上。
每一步落下,地脉枯竭;
每一眼望去,草木绝生;
每一次呼吸,水汽散尽。
整片北荒,彻底化为永不复生的死寂荒原,
成为万古不变的旱域绝地。
她不主动屠戮生灵、不刻意祸乱九州,
可她存在本身,即是天灾。
天道不公、人道不义、盛世负她,
那她便立身于天地之间,
让万世千秋永远记得——
人族盛世,欠着一桩千古冤案。
连年大旱、九州枯荒,人族国力大幅损耗,
新生的人道盛世,遭遇开国以来最大劫难。
文武群臣、山川部族、万民百姓纷纷上书,
恳请人皇请神镇煞、除灭旱魃、平复天罚。
朝野呼声滔天,人人皆欲杀煞安民,
唯独黄帝心知肚明——
此煞,可镇,不可诛;此冤,可谅,不可平。
女魃元神残破、道根崩碎、心性含冤,
本就是人族亏欠在先、天道薄待在后。
若再行杀伐、诛灭残躯,
人道将彻底失德、正统将彻底亏欠万古,
千秋万代,再无公道可言。
黄帝立于高台,沉默三日三夜,终下圣谕:
“旱魃之祸,非其本心,乃涿鹿竭元、元神崩损、人心凉薄所致。
盛世由她而成,灾劫由她而起,
功过同源、因果同源,人族不可诛,天地不可灭。”
此言一出,朝野震动。
人皇继而定万世人道新规:
一、永久录入人族史卷:神女女魃,涿鹿定鼎第一功,舍身破风雨、碎元安九州,为人道开国元勋。
二、后世不得妖魔化旱魃,不得诋毁神女功德,功过两分、善恶两分。
三、北荒旱域,列为万古禁地,永不征伐、永不惊扰、永不问责。
人道正统,首次直面自身亏欠,
首次承认——
人族盛世,藏着一桩万古冤殇。
圣谕颁布九州,万民始知真相,
方知岁岁大旱的灾煞,
竟是当年拯救万千军民、奠定盛世山河的护国神女。
人间愧疚弥漫四方,朝野无声、万民默然。
可天道轮回、因果既定、善恶已成,
神女不复归来,凶煞长存天地。
旱魃感知人间浩荡圣谕、人皇自省、万民愧疚,
沉寂万年的冰冷心湖,微动一丝涟漪。
怨气未消、伤痕仍在、神性不返,
却再无肆意扩散灾煞、倾覆九州之意。
她默然转身,重回北荒绝境,
立身万古枯土之巅,永世不出旱域。
自此,
九州是人族盛世、礼乐大兴、山河锦绣;
北荒是万古旱域、死寂无生、凶煞长存。
天地两分、人煞两安、功过两存。
世间永远留存一则洪荒秘史:
无女魃,则无人族涿鹿大胜;
无涿鹿大胜,则无人道万古盛世。
盛世成,神女废;天下安,一己冤。
洪荒人道时代,
最辉煌的大一统盛世,
与最悲凉的万古神殇,
从此共存万古天地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