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背贴着墙,嘴角那道弧压了三次压不平。
“问我干嘛?我又不是发明者。”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宿舍那扇合上的门,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当晚,全营内务大评比。
营长带队逐层逐间打分,从一楼查到四楼,结果九点出来的时候,整条走廊都在传。
林辰所在排,全营第一。
红底金字的锦旗被赵凯钉在排务公示栏正中,射灯打上去,红得扎眼,经过的新兵都多看一眼。
何魁走在队尾,手插裤兜,视线从那面锦旗上滑过又收回来。
没人再吭声。
白天在树荫底下嘀咕的那几张嘴,此刻一张比一张闭得紧。
次日下午,四百米障碍训练场。
十二项障碍物依次排开,矮墙,独木桥,高板跳台,铁丝网,壕沟,云梯,高墙。
四百米全程,一口气跑完。
赵凯站在起跑线旁掐着秒表。
“先看示范。”
四名侦察排老兵从起点弹射出去,矮墙单手翻过,独木桥低重心疾走,铁丝网贴地蛇行。
最快的一个冲过终点:一分四十五秒。
新兵方阵鸦雀无声。
前几组上去,惨不忍睹,翻不过墙的,独木桥摔下来的,铁丝网底下卡成蠕虫的。
合格线两分三十,勉强踩着线过的已算体面。
轮到第三班。
林辰站上起跑线,旁边并排的李浩然腿肚子在颤,咬着后槽牙没出声。
哨音一出,李浩然冲出去两步,余光里只捕到一道残影。
终点。
赵凯低头看表。
一分五十秒。
他按了两下确认键,
没错。
新兵优秀线两分钟,这个数字,直接捅穿了。
“一分五十?!”
“他跑的什么鬼?”
“不是这真是新兵?”
赵凯把秒表揣兜里,面色如常。
“各班班长带人,把刚才暴露的问题逐一纠正,矮墙过不去的练撑面,独木桥掉的练重心,铁丝网慢的练匍匐。”
各班散开,王强把李浩然三人拎到矮墙前逐个掰动作,掰完一轮回头看,林辰独自站在起跑线处。
周冬凑过来擦着汗。
“班长没指点辰哥?”
旁边几个别班的围过来,脸上挂着说不清的表情。
“一等功就不用练了?还是故意晾着?”
王强拍了拍掌上的泥,斜了他们一眼。
“他的动作从头到尾没有需要纠正的技术错误,差的只是反复量,这事别人帮不了。”
他朝起跑线偏了下巴:“自己看。”
林辰已经再次起跑。
第二趟,第四趟,第五趟。
场边开始有人停下动作。
侦察排的几个老兵靠在器材架上,手里的训练计划本早忘了翻。
第七趟冲过终点时,一个老兵摸出秒表。
“一分四十二。”
身旁的人凑过来看了眼数字,嘴张了半天合不上。
“一周多的新兵跑出这成绩,我练了两年才稳定一分四十五。”
“何止新兵,咱连能进一分四十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辰在终点撑膝喘了几口。
右膝传来一丝微弱的酸胀。
是肌腱还没适应这种反复冲击的强度。
前世巅峰期这条赛道的成绩是一分三十一秒,现在这具身体爆发力有余,持续输出不足。
急不得,太急了膝盖废一次,半年恢复期打底。
他直起腰,活动了下肩关节,走回起跑线。
第八趟。
场边的老兵彻底没心思练自己的了,三三两两靠着护栏,胳膊交叉,目光追着那个身影从矮墙跑到终点。
“这底子不是正常新兵能有的。”
“团长点名重点培养,不是没道理。”
哨音响,训练结束。
方阵散开,半数新兵像被抽了骨头。
李浩然直接瘫坐跑道沿上,两条腿打着摆子。
周冬双手撑膝弓着腰,喉咙里发出拉风箱的声响。
刘星洋更夸张,整个人往护栏一靠,滑下去半截,屁股差点着地。
林辰扫了一眼第三班这几位的姿态,走过去。
“起来。”
李浩然仰着脸。
“辰哥饶了我吧,腿没知觉了。”
“起来走。”林辰语气不容商量。
“大强度训练后直接坐下,乳酸堆积在下肢排不出去,明天你连床都下不来,起来慢走,把心率降下去。”
刘星洋两只手抠着护栏杆子往上撑。
“真的假的?坐一会儿不行?”
“你明天瘸着腿出操试试。”
这句话比任何科学解释都管用。
刘星洋咬着牙站起来,拖着两条灌铅的腿跟在林辰后面开始绕跑道外沿慢走。
李浩然和周冬互相拽着胳膊爬起来,歪歪扭扭地跟上。
走了两圈,呼吸渐渐匀了,腿还是酸,但不再是那种坐下就站不起来的僵死感。
周冬偏头瞥了林辰一眼。
“辰哥,你怎么什么都懂?入营前到底干了什么?”
这话问出了另外两人心里的疑问。
林辰嘴角没什么弧度。
“查资料,入伍通知下来之后在家研究了半个月,训练科目,恢复要点,注意事项,网上能搜到的全过了一遍。”
李浩然咂了下嘴。
“你这准备功夫普通人谁干得出来?”
“闲着也是闲着。”
刘星洋在旁边嘿了声,手揉着大腿肌群,面上那层质疑已经散了。
这一周下来他算看明白了,林辰说的东西没一样是虚的,跟着走准没错。
“后面估计只会更密。”林辰目视前方。
“今天这套科目,队列,器械,障碍,跑步,大概率会固定成每日循环,部队练兵讲究重复量变引起质变,不存在新鲜感。”
刘星洋腿肚子一紧。
“每天?”
“每天。”
三人没再吭声。
三分钟后,哨音再响。
赵凯的声音穿透半个操场。
“全排集合!”
三十六人迅速归位,有人站姿还没稳,肩膀微晃,赵凯从方阵前走过,目光不在任何人身上做多余停留。
“从明天起。”他掏出一张训练日程表,单手展开。
“新训第二阶段全面铺开,作息固定如下。”
“零五三零起床出操,至零六三零:定型队列训练。”
“零八零零至一一三零:器械力量及战术基础课目。”
“一二一五至一三零零:午休内务整理加练。不设例外。”
“一七零零至一八三零:五公里负重耐力训练。”
“一九三零至二一零零:政治学习及国防教育。”
“二一三零熄灯。”
一张纸上的白纸黑字被念出来的时候,
前排有人咽了口唾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