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志尚一页看完翻一页，速度不快，但每一页都看到底。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连翻纸的动作都控制着力道，，三分钟后，黎志尚把材料合上，指尖在封面上叩了两下。
“戈经义。”
坐在左侧第三位的连长挺了下腰板。
“到。”
“赵凯。”
右侧第二位，排长站起半个身子。
“到。”
黎志尚抬起眼，视线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秒。
“林辰这个新兵，你们怎么看？”
戈经义和赵凯对视了一眼，都没急着开口。
黎志尚没等他们回答，把材料往前推了推。
“和平年代的一等功，上面给的批示我就不念了，意思只有一个：这是全团的标杆，怎么用，怎么带，带成什么样，我盯着，上面也盯着。”
“重点打磨，重点锤炼，不是让你们捧着他，是让你们逼他，把他的上限逼出来。”
赵凯的后脊绷了一下。
上面盯着，四个字的重量他掂得清楚。
管松了是失职，管出事了是责任，这小子身上绑着的不光是一等功，还有全网的眼睛。
稍有差池，舆论能把他赵凯的骨头渣都嚼碎。
戈经义面色如常，但握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他本以为一等功新兵按常规流程走就行，没想到团长亲自点名过问，规格抬到了作战会议上。
这意味着林辰的每一步训练进展，都会出现在团长的桌面上。
黎志尚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会议桌末端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
王强坐在那里，脊背绷直，手里攥着那本带兵笔记。
“王强。”
“到！”
“你是林辰的班长，这一周训练下来，说说你的观察。”
王强站起身，翻开笔记本。
庆幸自己昨晚把评语又过了一遍，话该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哪些该提哪些该留，心里早有了数。
“报告团长，林辰入营一周，所有基础训练科目成绩均高于同批新兵平均水准。”
“三公里十分十八秒，俯卧撑三分钟内完成一百二十个，引体向上三十六个，单杠卷身上十二个，内务评比连续六天全排标兵。”
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口气。
坐在角落的一营副营长推了下眼镜，嘴唇微动。
那个三公里成绩，他手底下的侦察班尖子也就这个水平。
王强顿了一拍，合上笔记本。
“除了体能和技术科目之外，我要重点说一下他的心性。”
黎志尚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
“林辰极度团结集体。”王强的措辞很克制。
“他从不搞特殊化，多次拒绝其他班新兵的示好和攀附。”
“训练中主动帮带同班战友，但严格控制在班组范围内，从不越界。”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黎志尚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无声地敲了三下。
嘴角有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满意。
“戈经义，你补充。”
连长站起身，面容端正，目光平视前方。
“报告团长。”他的声音沉稳。
“林辰的一等功是过往荣誉，我个人表示尊重，但新兵营的训练标准一视同仁，这是原则，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功勋而放松要求。”
“我的连队不允许任何人享受宽松标准和特殊优待。”
“不管他过去做过什么，进了我的连队，就按我的规矩来。”
“所有班组的训练情况，我会同步监控，确保公平。”
左侧第二排一营教导员率先点了下头。
“我赞成，过往咱们团有个教训，零九年那批义务兵里有个二等功，带兵的干部不敢压，处处让着，结果那人飘了，训练挑三拣四，影响整个排风气，最后闹到团党委会上才摁下去。”
他合上文件夹，往椅背一靠。
“前车之鉴。功是功，训是训，绝不能混为一谈。”
右侧几个营连干部跟着附和，七嘴八舌的议论从会议桌两端漫开来。
“还有一三年那个三等功的兵，家里走了关系想调机关，最后搞得鸡飞狗跳。”
“对，那次上面通报批评到师一级。”
黎志尚没打断。
他端着搪瓷杯喝了口茶，视线从这些人脸上缓缓扫过去。
把谁赞成，谁皱眉，谁在琢磨别的心思，全收进眼底。
会议桌末端，两个基层排长凑在一起，笔尖戳着记录本，嘴唇几乎不动地交换着什么。
“加码训练？其他功臣来了多少会宽两分，他倒好，越有功越往死里逼。”
“这叫什么？叫器重，团长亲自点名重点锤炼，你当这是惩罚？这是当苗子栽培。”
“那万一压过头了呢？”
“你看他三公里那个成绩，压得过头？怕是还没到他的底。”
这几句咬耳朵的音量控制得极好，但黎志尚的眼角还是往那个方向偏了一度。
他没说什么，搪瓷杯搁回桌面，指节在杯沿上叩了两下。
“散会，各营连回去后把新兵阶段训练计划重新过一遍，下周一交到我桌上。”
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人群开始往门口流动。
戈经义没急着走，他坐在原位，翻开随身的训练手册，笔尖在某一页快速划了几道杠。
团长的意思他已经嚼透了。
不是捧，是逼。
那就按最高标准来。
按大纲，新兵入营第一周以基础体能和队列为主。
一周之后，军体拳课目正式开课，这是规定动作，全军统一。
他合上手册，抬头，正好对上还没走的王强。
“王强，过来。”
王强快步绕过会议桌走到跟前。
“连长。”
“军体拳一套，你们班提前教了没有？”
王强的表情微微一顿，然后老实交代。
“报告连长，前两天晚上熄灯前，我在宿舍给他们比划过几个基础动作，不算正式教学，就是让他们提前有个概念。”
“林辰学得怎么样？”
王强沉了一秒，措辞很慎重。
“连长，我只演示了一遍分解动作，全套二十四式，林辰当时站在旁边看完，隔了半小时，趁他们三个在练的时候自己走了一遍。”
“走了一遍？”
“完整套路，从起势到收势，连贯动作一次过。”王强的喉结滚了一趟。
“我纠了两个手型细节，他修正之后第二遍打出来，我挑不出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