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手指摩挲着手机壳，半天没吱声。
他这人做事讲究面子，亲戚再不像话，也是带着血缘的，一刀切断，他下不了那个狠心。
“听辰子的。”任雪英的声音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林峰抬头看她。
“这孩子长大了，脑子比咱俩清楚。”任雪英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他说不理，那就不理，以后这种事他自己拿主意，咱们别拖后腿。”
林辰靠在墙上，看着他妈转身往包厢方向走，嘴角扬了一下。
前世他见过太多家庭里的拉扯。
母亲心软，父亲犹豫，一家人被人情往来磨得骨头都软了，这辈子任雪英这股劲头反而让他有些意外。
“妈，你这性格够飒的。”
任雪英头也没回甩了句。
“你才知道？”
林峰在后面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三人推门回到包厢，里面的热闹没受半分影响。
林辰刚坐下，筷子还没拿稳，手机震了。
一下，两下，三下。
他掏出来一看。
来电显示：张磊。
就是前几天在微信上问他有没有奖金的那位。
挂了。
五秒后又来，换了个号。
备注是周浩，另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高中同学。
还没等他挂断，微信弹了条消息。
王高奋：辰子，在酒楼呢吧？我听说了，我跟几个老同学本来就在附近聚餐，顺道过来打个招呼，不会打扰太久，十分钟就到。
林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王高奋。
前世印象里，这人大学毕业进了互联网大厂，工资六位数，同学聚会从来坐C位，说话带着股优越感。
上辈子林辰立功之后，王高奋也来过，带着一帮人，名义上是庆祝，实际上全程在问对接资源，剧本都不带换的。
“爸。”林辰放下手机，看向林峰。
“嗯？”
“加桌。”
林峰一愣。
“加什么桌？”
“他们就在酒楼附近，拦不住。与其堵在大门口吵闹，不如请进来短暂坐一会儿，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林辰平淡地说道。
林峰皱了下眉，和任雪英对了个眼神。
任雪英脸上的笑收了大半，但没发作。
她太了解这种场面了。
来都来了，你总不能把人赶走，那比不请还难看。
“行，我去跟前台说一声。”林峰起身出了门。
沈秋坐在斜对面，一直没说话，但她的筷子停了。
林辰注意到了，冲她微摇了下头，意思是没事。
五分钟后，包厢外面的走廊热闹起来了。
先是嘈杂的脚步声，然后是各种。
辰哥！”
“林辰！”
门被推开的瞬间，七八个人呼啦涌进来，手里拎着酒和水果，笑得跟过年似的。
打头的就是王高奋。
一米八的个头，戴副金丝眼镜，穿了件看着就不便宜的polo衫，领口翻得整齐齐。
身后跟着他母亲，五十来岁的妇人，打扮精致，手腕上一串翡翠珠子晃得刺眼。
“辰子！”王高奋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你这一出手就是全国热搜，我们做同学的脸上都有光。”
他身后，苏冉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隔壁班的班花，长发卷成大波浪，妆容精致得能上杂志封面，一条碎花吊带裙勾着纤细的肩线。
她爸跟在旁边，矮胖结实，一看就是生意场上混出来的精明相。
“林辰同学，好久不见。”苏冉笑盈盈地递过来一个礼品袋。
“一点心意，祝你早日康复。”
林辰接了，搁在旁边，面上客气。
“谢了。”
包厢里一下子挤了将近二十人，原本十二人的圆桌不够用，前台加了一张长桌拼在旁边，勉强坐得下。
趁着众人寒暄的间隙，沈秋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林辰身后，压低声音。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林辰偏头看她。
沈秋咬着下唇，脸上带着歉意和尴尬。
“我也是才知道，就跟一个闺蜜提了句今天在这吃饭，结果她嘴快，发了班级群，然后就……”
“跟你没关系。”林辰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帮人就算不知道酒楼地址，明天也会堵到我家门口，你别往心里去。”
沈秋抿了抿嘴，还想说什么。
“去坐吧，你爸妈还在那边呢。”
林辰朝沈达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先把你们一家安排好，剩下的我来应付。”
沈秋看了他一眼，点头回了位。
林辰转身，在人堆里找到了正被人拉着说话的林峰。
他走过去，拍了拍老爸的肩，附在耳边说了句。
“爸，沈叔一家，黄院长他们是正客，让妈陪着坐主桌，其余的人我来打发。”
接下来半小时，林辰端杯碰杯，客套微笑。
每个人说的话他都在听，但没一句放进心里。
王高奋的母亲拉着任雪英的手，嘴里不停。
“辰子这孩子以前就看着有出息，我跟高奋说过好几回，你那同学不一般。”
任雪英笑着应付，心里翻了个白眼。
别以为她不知道。
以前听辰子说过，你儿子当着一桌人的面笑话他。
这才多久，嘴脸就换了？
苏冉那边，跟父亲借口敬酒，端着茶杯走到林辰身侧，脸上挂着生意人得体的笑容，声音却让临近几桌都听得见。
“林辰，由衷佩服你的勇气。家父经营建材生意，眼下正好有个合作机会。”
苏冉父亲上前半步，顺着话往下接：“小林，你现在社会关注度很高，如果愿意做软性的个人宣传，对我们双方都是双赢，报酬方面可以好好谈。”
林辰端起茶杯浅浅回敬半杯。
“苏小姐，苏叔，做生意谋求发展，这份心思我能够理解。”
话音一转，没有任何转圈余地。
“但火场救人这份荣誉属于公共层面，不能拿来当做个人商业变现的筹码。入伍之后部队纪律也明确禁止我参与一切商业宣传。无论条件多优厚，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咱们今天只叙旧，商业话题就不必再提。”
说完微微侧身，不再接商业话题，转头跟身旁的黄院长闲谈。
苏冉父女脸上红白交替，当着满屋子人的面，不好继续纠缠，勉强扯出笑意，苏冉赶紧摸出一个娃娃礼盒塞进林倩手里就走了。
林辰把这一切收在眼里。
这些人想干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先把你架上去，喊你英雄喊你了不起。
等你飘了，膨胀了，说错话做错事了，就是他们踩你的时候。
上辈子他吃过这种亏，这辈子不会了。
席间推杯换盏到八点半，来的人终于开始散了。
王高奋走之前拍了拍林辰的肩，说了句以后常联系，林辰笑着嗯了一声没当回事。
倒是有个人没走，看着林辰脸上写满了犹豫。
班主任刘国栋。
头发比三年前稀了不少，发际线退到了头顶，穿件灰扑扑的夹克衫，跟包厢里那些光鲜亮丽的人站在一起格格不入。
他儿子入伍卡了体检，他正愁没有门道，林辰这档子事，正好能让他碰碰运气。
“辰子，出来抽根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