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火锅店在步行街尽头,门脸不大,但生意火爆,林辰到得早,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锅底都点好了。
家常菌汤,不辣。
手机亮了一下。
沈秋:到了,门口。
他抬头往外看。
人群里,一个穿浅蓝连衣裙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耳垂上挂着一对银色的小坠子,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化了淡妆。
林辰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
沈秋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热气和洗衣液的清香,看见他就自然地坐到对面,把包挂在椅背上。
“你胳膊好了?”她盯着他裸露在短袖外面的前臂,那层粉色新皮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显眼。
“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多少?百分之几?”
“九十五。”
沈秋白了他一眼。
“医学上没有九十五这个说法。”
“那我现在发明一个。”
涮菜的时候,林辰把话题拐到了正事上。
“我妈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非要办个什么答谢宴。”
他夹了块毛肚在锅里涮。
“说要请帮过忙的人来家里坐坐。”
沈秋筷子顿了一下。
“帮过忙?”
“你给我做心肺复苏那事。”林辰抬眼看她。
“我妈原话是救命恩人必须请到。”
沈秋的耳尖又红了,低头假装捞锅里的丸子。
“那是我工作职责范围内的。”
“她不管,你来不来?”
“什么时候?”
“后天,带你爸妈一起。”
沈秋嚼着丸子想了想。
“我回去问,应该没问题,我爸那人,听说你要当兵之后就一直夸你来着。”
林辰挑了下眉。
沈达那个老丈人,前世第一次上门,硬是让他喝了半斤白酒才松口同意交往,这辈子态度倒是提前软化了。
省事。
吃完饭出来,天色暗透了。
七月末的晚风总算不那么燥热,河堤上散步的人三两两。
两个人沿着堤坝慢走,谁也没急着说话。
河面上倒映着对岸的霓虹,水波把光切成碎片。
沈秋走在他左手边,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她用手按住,偏头看着河面。
“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中旬报到。”
“那还有半个月。”
“嗯。”
沈秋没再问了。
路过一个花摊的时候,林辰停下脚步,老板娘正在收摊,铁桶里还插着几束没卖完的鲜花。
“那束浅粉的,多少钱?”
“二十,晚了便宜你,十五。”
林辰掏了钱,接过那束包着牛皮纸的洋桔梗,转身递给沈秋。
沈秋的步子停住了。
她看着那束花,又看着林辰,灯光下他的表情很平常,像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谢什么?”
“答谢救命之恩,火锅不够,再补一束花。”
沈秋接过来,鼻尖凑过去闻了闻,嘴角那个弧度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
“林辰。”
“嗯?”
“你是不是对所有救过你的人都这样?”
林辰看着她,有一瞬间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他硬咽了回去。
重逢才多久?十来天,上辈子追她追了一整年,这辈子不能太急。
“不是。”他收回视线,重新迈步往前走。
“就你一个。”
沈秋抱着花跟上来,没再追问。
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近了半步。
河堤尽头,路分两岔。
“我这边走了。”沈秋站定,花束抱在胸前。
“吃饭的事我回去跟我爸妈说。”
“行,到时候我让我妈来接你们。”
“不用那么麻烦。”
“我妈的原话。”
沈秋笑了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少熬夜,你伤还没全好。”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浅蓝色的身影融进路灯下的人流里。
次日上午,家里门铃响了。
林辰开门,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西装笔挺,胸前别着党徽。
身后跟着宁伟志,以及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干事。
宁伟志冲他点了点头。
“辰子,这位是咱们市领导,张副市长。”
张副市长笑着伸出手。
“小伙子,久仰大名。”
林辰赶紧把人让进屋,任雪英手忙脚乱地倒茶,林峰从卧室出来,表情又懵又紧张。
张副市长也没绕弯子,茶杯都没端起来就开口了。
“林辰同志,今天来是正式通知你,县武装部经上级批准,决定先行授予你见义勇为人民英雄荣誉称号,配发荣誉牌匾,由你本人到场选定材质。”
任雪英的手抖了一下。
林峰站在旁边,喉结滚动了两下。
“这是初步的审批文件。”宁伟志从干事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
“后续还有正式的授衔仪式,到时候会另行通知。”
林辰接过文件袋,没有激动,也没有意外。
他前世在部队里见过太多荣誉证书,知道这些东西背后的分量,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那块牌子。
是那二十一个人还活着。
“谢谢领导。”他站直身体,声音沉稳。
张副市长上下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目光里有种掩饰不住的赞赏。
“走吧,牌匾那边得你亲自去挑材。”
下楼的时候,电梯门一开,正碰上提着菜回来的赵婶和遛狗的王大爷。
两人看见林辰身后那几位穿着正式的领导,先是一愣,紧接着视线落在宁伟志臂上那个武装部的臂章上。
王大爷反应快,拄着拐杖乐得直拍大腿。
“好小子!出息了!”
赵婶回过神,扭头冲楼道里喊。
“老周你快出来看!林家那小子,政府领导亲自上门了!”
林辰无奈地朝两人点了点头,跟着领导快步上了车。
街道办旁边一条巷子深处,周老木匠的铺子开了三十多年。
门面不大,里头堆满了各种木料,刨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周师傅六十多岁,花白头发,围着皮围裙,手里还攥着刨子,看见一行人进来,先是擦了擦手,然后目光落在林辰身上。
“你就是那个救人的小伙子?”
“是他。”宁伟志替他答了。
周师傅盯着林辰看了两秒,忽然重点了下头。
“好。”
他转身从料架上抽出几块木板样品,一摆在工作台上。
“老榆木,花梨,你挑。”
林辰看了一圈,手指点在最朴素的那块上。
“榆木。”
周师傅挑了下眉。
“不选花梨?那个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