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把脸埋在床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辰费力抬起手，手臂上缠满了纱布，动一下都扯得疼，但他还是摸了摸妹的脑袋。
“哥没事，别哭了。”
林峰站在床尾，两只手攥着床架栏杆，指节泛白，他没哭，但眼眶里全是红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胸腔起伏了好几下才开口。
“醒了就好。”
就三个字。
说完转身往外走。
“我去叫医生。”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走廊里骤然亮起好几道闪光。
林辰眯了下眼。
病房门口，至少七八个镜头在那戳着，有长焦相机，有手机支架，还有的直接把自拍杆伸到了门缝里。
林峰脸色一变，伸手挡住了门。
“你们干什么！”
没人应他，几个镜头还在对着里面按快门，咔嚓声清脆刺耳。
林峰把门摔上，脸黑得能滴墨。
“他们怎么上来的？这不是VIP病区吗？”
任雪英抱紧林倩，下意识拿被子挡住林辰裸露的伤臂。
不到三分钟，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林先生，林太，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处理。”
医生还没把话说完，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穿蓝色病号服的患者直接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个录音笔，口罩一扯，露出一张精瘦的脸。
“林辰是吧？我是都市快讯的记者，耽误两分钟，你三次冲进火场，真的纯粹是见义勇为？还是提前知道里面有人配合炒作？网上质疑声很大，你怎么回应？”
病房里空气凝了一瞬。
紧跟着，门外又挤进一个穿清洁工制服的女人，手机举得老高，另一只手拉着保洁车当掩护。
“小伙子，听说你之前打架斗殴被学校记过处分？你现在被包装成英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
“滚出去！”
林峰一把掀翻了那女人的保洁车，铁桶哐当砸在地上，水溅了一走廊。
他指着那个精瘦记者的鼻子。
“我儿子差点死在火里，你们就这么回报他的？啊？”
任雪英搂着林倩的手在抖。林倩被吓得把脸埋进母亲怀里，一声不吭。
医生终于反应过来，冲到门口朝走廊吼了一嗓子。
“保安！保安过来！”
不到半分钟，两个保安从拐角跑过来。
接下来就是一通混乱拉扯。
那个清洁工打扮的女人还在挣扎。
“你越不让拍，越说明有问题。”
电梯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医生转身回来，朝林峰深鞠了一躬。
“林先生，真的非常抱歉，这些人实在太没有底线了！”
林峰的怒气没消。
“这是VIP病房，你们的安保是摆设？”
医生苦笑，搓了搓手。
“您说得对，我们已经加了两班安保人手了，但林辰这件事影响太大，全网热搜挂了两天没下来，各路人都想往里挤。”
“最离谱的是，有几个网红在楼下架绿幕，对着假背景说自己在林辰病房门口，卖什么烧伤药膏，院长已经报警了，但这种事防不胜防。”
林峰脸上的肌肉跳了跳，还想说什么。
“爸。”
林辰的声音从病床上飘过来。
“别难为医生了，他们也是受害者。”
林峰回头，对上儿子平静的目光，胸口那团火硬生憋了回去。
林辰又看向缩在母亲怀里的林倩。
“倩，过来。”
林倩抬起小脸，泪痕还没干。
“哥没事，就是胳膊破了点皮，你看。”
他故意屈了屈手指，虽然纱布下面疼得要命，但脸上愣是没露出来。
“还能动，是不是？”
林倩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句。
“哥你骗人，那不是破了点皮。”
林辰笑了。
“行，那就是破了很多皮，但人还在。”
病房里的气氛缓了下来。
任雪英擦了擦脸，林峰也长出一口气。
林辰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
“爸妈，你们去给我弄点吃的吧，我饿了。”
这话一出，任雪英立马站起来。
“对，你从昨天到现在水米没沾，走，老林，咱去买。”
林峰点点头，弯腰把林倩抱起来，临走时看了林辰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
“好好躺着。”
门关上后，医生给林辰做了简单检查。
“恢复得不错，但至少还得静养一周。别碰水，别乱动。”
林辰嗯了一声。
“医生，我手机呢？想联系几个朋友报平安。”
医生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进火场前的东西，手机、钱包、打火机，都被人送来了。
“用可以，但少看屏幕，眼睛也需要休息。”
林辰道了谢，等医生出去后，才按亮手机屏幕。
999+条未读消息。
他划开一看，微信炸了，全是不认识的人加好友，班级群@他的消息快七八百条，还有各种营销号的私信。
他没看那些。
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自己的名字。
铺天盖地。
一半是赞美的，另一半。
“火场英雄？扒一扒林辰的真实面目！高中三年逃课打架被记过，大专毕业后在家啃老两年。”
“这种人突然变英雄？你信吗？”
“人设翻车预警！救人动机存疑！”
配图是他以前在学校的违纪处分记录截图，还有同学群里不知道谁截出去的聊天记录。
林辰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扔。
十年前的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好学生，但这帮人为了流量，连这种东西都挖。
有意思。
他不生气，只是觉得恶心。
前世在战场上他见过太多生死，这点键盘口水伤不到他，让他不舒服的，是这些人的嘴脸，和火场外面那些举着手机旁观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正准备锁屏，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沈秋：林辰？那个救火的人是你？我看新闻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天哪，你没事吧！
消息发了有一阵了。
林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
他打字：没死，放心。
回复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对面就弹回来了。
沈秋：你等着别动。
什么意思？
答案在五分钟后自己走进了病房。
沈秋推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白大褂，胸口挂着实习证，口罩拉在下巴上，额角有一层薄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