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府的后院,一处开阔的演武场上画着三丈大的白灰圈,那便是比试场地,宾客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伸长脖子准备看好戏。
卫镇北和卫峥站在人群最前,他们都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叔父,这个悟慧和尚是黄守业从南边请来的护院高手,据说练了什么佛门至强内功,寻常刀剑都伤不了他,萧叶他……”
卫峥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卫镇北说道。
卫镇北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场中那个穿着黑衣的身影,他相信萧叶的实力。
“阿弥陀佛。”
瘦和尚悟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他一步踏进圈里,脚下的青石板随即发出了一声闷响。
“萧将军,请吧。”
他对着萧叶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轻慢,“今日就让你见识佛门神威!”
“废话真多。”
萧叶冷笑一声,也跟着走进了圈里,跟这种人,没什么好客气的。
“萧将军!接我一掌!”
悟慧低喝一声,合十的双手分开,右掌轻飘飘的就朝着萧叶的胸口推了过来,这一掌看着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势。
卫峥等人都愣了,这算什么高手。
可场中的萧叶却眯起了眼,他感觉到的完全不一样,那手掌明明还没到,一股劲风就已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来不及多想,萧叶本能的交叉双臂护在胸前。
砰!
一声闷响,萧叶只觉得一股怪力从对方掌心涌来,那力量不是蛮力,而是隔着几寸远就打在了他的手臂上,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滑去,双脚在青石地上划出两道刺耳的印子,差一点就退出了圈外。
萧叶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心里大惊,这是什么力量,隔山打牛,内功真气,前世只在小说和电影里看到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这股力量阴柔霸道,穿透力很强,要不是自己这身子骨被双重宝物淬炼过,筋骨比一般人结实的多,光这一掌,五脏六腑都得被震伤。
“呵,看来萧将军也不过如此,贫僧只用三分力,你就差点站不稳了。”
悟慧一招得手,脸上的讥讽更重了,周围的宾客们也跟着低声哄笑起来。
“还以为阵斩哈丹有多了不起,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
“就是,连悟慧大师一掌都接不住。”
听着周围的议论,卫镇北的脸色很不好看,而黄守业则得意的笑了。
“是吗?”
萧叶放下手臂,甩了甩发麻的胳膊,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好,很好。”
“看来,我也得认真一点了。”
他双腿岔开,身体下沉,摆出一个格斗术里最稳的桩架,同时调动起经过春宵图和玉佩双重强化的全部肉身力量。
“来,这次换我了!”
萧叶暴喝一声,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就朝着悟慧冲了过去,没什么花哨招式,就是简单粗暴的一记直拳,可这一拳打过去,却带起了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悟慧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萧叶的速度能这么快,那拳风刮在脸上生疼,让他本能的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来得好!”
他不敢再大意,运起内劲,双掌再次迎上,这次掌心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黄光。
“般若金刚掌!”
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巨响,一股气浪从两人中间炸开,吹的周围宾客的衣袍猎猎作响,这次,萧叶没动,反倒是悟慧那瘦小的身子猛的一震,脚下“噔噔噔”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
他那张枯瘦的脸涨的通红,难以置信的看着萧叶。
不可能,自己的般若金刚掌是佛门硬功,练出的内劲能开碑裂石,这小子,竟然单靠肉身的蛮力就接了下来,还把自己给震退了,这是什么怪物。
“轮到我了!”
萧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拳直接砸了过去。
砰!砰!砰!
演武场里只剩下拳掌碰撞的闷响,两人开始了纯粹的力量对抗,悟慧被逼的步步后退,只能靠着卸力的法门和内劲硬撑,可每次格挡,双臂都传来一阵剧痛,又酸又麻,内劲消耗的飞快。
而萧叶的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他只觉得太过瘾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在战场上靠兵器,他还从没在力量上被人这样抗衡过,这个瘦和尚,是第一个能硬接他全力的人。
一刻钟后,两人依旧保持着对掌的姿势,谁也无法再前进一分,谁也不肯后退一步,豆大的汗珠从他们的额头滚落,砸在地上,瞬间蒸发。
萧叶的肌肉高高隆起,浑身散发着灼人的热气,那是气血高速运转的征兆,而悟慧的脸色则由红转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这……这怎么可能……”
“悟慧大师……竟然……竟然拿不下这个萧千夫长?”
“平……平分秋色?”
周围的宾客们议论纷纷,看向萧叶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阵斩哈丹还有武器之利的嫌疑,那么现在,这硬碰硬的角力,可是做不得半点假的,主位上,黄守业的脸色已经难看的到了极点。
他本以为悟慧能轻松拿下萧叶这个莽夫,折辱他一番,顺便杀杀卫镇北的威风,可现在,悟慧非但占不到便宜,看着还有点要输,这要是输了,他黄守业的脸往哪搁。
“够了!”
眼看悟慧嘴角渗出了血,黄守业猛的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两位都是我青山城的栋梁,点到为止即可,不必伤了和气!”
他大声说,“此次比试,就算平手!”
说完,他也不看脸色难看的悟慧,对着萧叶僵硬的笑了笑。
“萧千夫长果然神勇,本官佩服。”
然后他从亲信手里接过免税的折子和官印,当着所有人的面,“啪”的一声盖了下去。
“来人,将印信,交给萧千夫长。”
一个家丁上前,把盖好印的折子递给了萧叶。
萧叶接过折子,看了一眼上面的红印,心里冷笑,这老狐狸,看自己的人要输,就赶紧出来和稀泥,不过,目的达到就行。
他收好折子,对着黄守业拱了拱手,“多谢黄大人。”
“萧千夫长,少年英雄,本官佩服。”
黄守业凑近萧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萧千夫长,你是个聪明人,本官向来爱才,只要你肯为我所用,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
“此次大比,你得的那匹赤兔马,本官很是喜欢。”
“听说你黑石镇缺兵又缺粮!”
“这样吧,本官出……一万两白银!外加三百匹良驹!换你那匹马,如何?”
一万两白银,外加三百匹良驹,黄守业自认为这个价码,足以让任何人疯狂,他以为自己捏住了萧叶的软肋,吃定了他。
然而,萧叶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呵。”
一声轻笑,从萧叶的喉咙里发出。
“黄大人,你这是在替谁买马?”
黄守业脸上的笑容一僵。
萧叶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我听说,北莽主帅呼延博的坐骑,前阵子瘸了腿,正在四处搜罗宝马。”
“你黄大人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上赶着去孝敬你北莽的爹了?”
“你!”
黄守业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都晃了一下。
萧叶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劈头盖脸的就骂了下去!
“拿着南乾的俸禄,穿着南乾的官袍,干的却是通敌卖国的勾当!”
“边军将士在前线流血牺牲,你个老狗在后面大发国难财,私兵的装备竟然比他妈的正规军都好!”
“现在,还想拿老子用命换来的战马,去给你北莽的野爹当舔狗?!”
“黄守业,你配吗?!”
字字诛心!
萧叶一把夺过那份盖了印的免税折子,看都懒的再看黄守业那张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的脸。
“这东西,我拿走了。”
“至于我的马,你别惦记。”
“我萧叶的东西,就算是喂了狗,也绝不会给北莽的狗!”
说完,萧叶转身,在所有人震撼、惊惧、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伤我侄子!辱我面子!这次要一并算清!”
黄守业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暴怒不已,心中更是开始思索针对萧叶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