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镇,镇公所。
往日里冷冷清清的公所大堂,今天却坐满了人。
为首的是黑石镇最大的乡绅,黄万贯。
他挺着一个滚圆的肚子,肥脸上全是得意。
在他下首坐着附近黑土屯、黑山屯等几个村子的乡绅,一个个都腆着脸,围着黄万贯说好话。
“黄乡保,您说这萧千夫长,他今天搞这么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尖嘴猴腮的乡绅问道。
“还能是什么意思?”
黄万贯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肯定是怕了!知道我叔叔是青山城的知府黄守业了,想来巴结我了!”
“我早就说过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大头兵,能翻起什么浪来?他现在这个千夫长,说不定都是看在我叔叔的面子上才当上的!”
跟在黄万贯身后的管家点头哈腰的附和:“老爷说的是!这小子现在当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还不得赶紧来跪谢咱们老爷?要不是老爷您大人有大量,他那几房小娘子,早就……”
“哈哈哈!”
大堂里响起一阵猥琐的笑声。
在他们看来萧叶一个无根无萍的流民,就算走了狗屎运立了点功,在这北疆终究还是要看他们这些地头蛇的脸色。
尤其是黄万贯,他叔叔可是青山城的知府!
知府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这一大片地界的父母官!
萧叶一个区区千夫长,在知府大人面前,连条狗都算不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着,越说越起劲,好像萧叶已经跪在他们面前摇尾乞怜一样。
可他们等了半天,茶水都续了两三回别说萧叶的影子,连一道菜都没见上来。
大堂里吹捧的声音也小了下去,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回事?这萧叶架子也太大了吧?宴请我们,自己却迟迟不露面?”
一个乡绅抱怨起来。
黄万贯的脸沉了下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去!去看看!问问那姓萧的到底在搞什么鬼!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对着身后的管家吩咐道。
“是,老爷!”
管家领了命,挺着胸膛,一脸嚣张的朝大堂外走去。他倒要看看,谁敢拦他黄家的路!
他刚走到门口,“唰”的一声两柄铁刀交叉着挡住了他的去路。
门口站着的两个士卒,浑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只是被他们盯着,管家就两腿发软。
“你……你们干什么?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黄万贯黄老爷的管家,也敢拦?!”
管家色厉内荏的尖叫道。
其中一个士卒抬眼冷冷的看向黄万贯管家!
“滚回去。”
士卒冷冷的说道。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让你们那个千夫长滚出来见我!他算个什么东西……”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那士卒动了。
他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肚子上就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弓着身子倒飞回大堂中央,摔了个狗吃屎。
“噗——”
一口酸水混着早饭喷了出来。
“再敢聒噪,杀了你。”
那士卒吐出一句话,接着“锵”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管家看着那把沾过血的刀,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吓尿了。
连滚带爬的回到黄万贯脚边,抱着他的大腿,哭喊道:“老爷!老爷!反了!他们反了!他们要杀人啊!”
大堂里一下就没了声音。
刚才还一脸得意的乡绅们,这下都傻了眼,一个个坐立不安。
黄万贯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一个大头兵,敢动我的人!是想找死不成?!”
他猛的一拍桌子吼道。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萧叶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悬千夫长令牌,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韩铁衣,以及数十名手按刀柄的黑石营士卒。
“妈的,一群蠢猪,还真以为老子是来请你们吃饭的?就你们这帮蛀虫也配?!!”
萧叶的目光在堂上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黄万贯身上。
“诸位,久等了。”
萧叶看向众人开口道。
“萧叶!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万贯指着萧叶的鼻子吼道,“你的人打伤我的管家,还敢亮刀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叔叔是谁?!”
“今日召集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萧叶没理他,自顾自的说道,“在我把话说完之前,谁要是敢擅自离开这间屋子……”
他顿了顿。
“斩立决!”
这三个字一出来除了黄万贯,其余几个乡绅都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一个个面如土色,看着萧叶,不知道这个煞星到底想干什么。
“萧叶!你敢?!”
黄万贯气得双眼圆瞪,“你知不知道你头顶上站着的是谁?!我叔叔是黄守业!青山城的知府!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他身旁那个刚被踹了一脚的管家也仗着主子的势,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萧叶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狗娘养的杂种!不过是当了个屁大的官,就敢在老爷面前耀武扬威!我告诉你,你在我家老爷的叔叔,黄守业知府大人面前,连条狗都不如!你……”
“还敢提黄守业?那老东西现在自身都难保,你个狗奴才倒是叫得欢。行,今天就拿你祭旗!”
萧叶身形一动。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掠过数米的距离,一把抽出身旁韩铁衣腰间的佩刀。
刀光一闪!
管家那充满咒骂的脑袋,冲天而起!
喷出的血,溅了黄万贯一脸。
噗通。
无头的尸体直挺挺的倒下大堂里散开一股血腥味。
所有人都吓傻了,大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血滴在地上的“滴答”声。
黄万贯呆呆的站在原地,温热的血顺着他肥胖的脸颊滑落,他伸出颤抖的手,摸了一把,看着满手的红色,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竟然真的敢杀人?!
“你……你……”
黄万贯指着萧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叶随手将刀上的血甩在地上,刀锋插回韩铁衣的刀鞘。
他看着黄万贯,开口道:“辱骂朝廷命官,按南乾律法,斩立决。”
“黄乡保,你要是也想试试我的刀锋利否?你也可以过来试试。”
这话让黄万贯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那把刀下一个就砍向自己的脖子。
黄万贯瞪了萧叶一眼,没敢再开口,坐了回去。
萧叶见镇住了场面,这才开口说道。
“想必诸位也听说了,北莽大军南下,我奉卫镇北大将军之命临危受命,总管黑石镇防线一切军政要务。”
“就在不久前第一道防线青云镇,在北莽的突袭中损失惨重,守备军十不存一。如今,青云镇已全线退守至此。”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我们脚下的黑石镇就是抵御北莽入侵的第一道防线!”
这话一说出来,那几个乡绅的脸一下就白了。
“什么?北莽人要打过来了?”
“这可怎么办啊!黑石镇成了第一道防线?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我的天……得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啊!”
“..............”
唯有黄万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低着头。
他巴不得北莽人赶紧打过来,将萧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连同他的兵,一起碾成肉泥!
“大敌当前,粮草乃是军之命脉!可本将昨日核查黑石镇府库,却发现账面上的存粮,与实际数目严重不符!少了整整一大半!”
萧叶没理会那些慌乱的乡绅又说道。
他拿起桌案上的一本账册,狠狠摔在地上。
“我的人,还查到了一些更有趣的东西。在座的各位乡保,过去一年从各村收上来的粮税,和你们实际上缴给镇公所的数目完全对不上,甚至数额相差数倍!”
“诸位,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否则……”
萧叶的目光从每个乡绅的脸上一一扫过。
“按南乾律,侵吞军粮,动摇军心者……”
“斩立决!”
又是一个“斩立决”!
那几个乡绅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扑通”、“扑通”的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倒在地。
“冤枉啊!萧将军!我们冤枉啊!”
“是……是天灾!去年收成不好,我们也没办法啊!”
“将军明察!这跟我们没关系啊!”
萧叶懒得听这些废话。
“跟老子玩账本?老子前世管的后勤物资比你们这辈子见的米都多。死到临头了,还在这演呢?”
“来人!”
“在!”
韩铁衣和他身后的数十名黑石营士卒齐声应喝,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将这些侵吞军粮、祸乱乡里的国之蛀虫,就地正法!”
“是!”
“锵!锵!锵!”
数十名士卒同时抽刀出鞘,刀锋森然,对准了堂上跪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