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杀人夜。
冰冷的寒风卷过黑山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将官道两侧的枯枝吹得簌簌作响。
“哒哒哒——”
沉重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千余名南乾玄甲骑兵正通过狭窄的官道。
队伍最前方,千夫长卫峥勒住缰绳回头看向路旁站着的萧叶。
“萧叶!”
卫峥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这条官道是北莽骑兵支援的必经之路,别让任何一个北莽杂碎通过!等我们端了他们的大营,其他部队端了他们的粮草,后我们全军包围这里把他们的支援部队全吞了!!”
萧叶抱拳,声音沉稳:“将军放心。”
卫峥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一挥马鞭,喝道:“全军加速!”
大军滚滚向前,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呵!包围全吞了??”
萧叶放下手臂,冷笑一声,自言自语的吐槽起来。
“卫将军,你这话也就骗骗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等你们杀进大营,红了眼谁还记得我这犄角旮旯里的一百来号弟兄?炮灰就要有炮灰的觉悟,可我萧叶的命金贵着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这帮部队百来号人想挡住北莽源源不断的支援骑兵部队本就是难事。
等卫峥来支援他黄花菜都凉了!
“哟,这不是我们黑石屯新晋的萧百夫长吗?怎么在这儿吹冷风等死呢?”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萧叶抬眼望去,只见周虎骑在一匹瘦马上,领着一队所谓的“先锋营”慢悠悠的跟在主力后面。
他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得意。
“跟着卫将军有肉吃。不像某些人,以为杀了个把斥候就一步登天了,结果呢?还不是被派来送死。”
周虎晃着脑袋,刻意提高了音量,“萧百夫长,黄泉路上黑你可得走稳了!”
萧叶甚至懒得回话。
“蠢货。”
他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连自己是先锋营这种炮灰中的炮灰都看不明白,还有闲心在这儿跟我秀优越感?行,你接着秀,黄泉路上我让你先跑三十米。”
周虎见萧叶不理他,自觉无趣又不敢耽搁太久,冷哼一声,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的带着他那群乌合之众跟了上去。
直到最后一骑的马蹄声也消失在远方官道上才彻底安静下来。
。
“所有人,动起来!”
萧叶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石大壮!”
“在!”
“带人,立刻把所有拒马搬出来,在前路给我布设三道防线,两翼交叉,彻底封死!”
“是!”石大壮瓮声瓮气的应着,立刻带着人扛起那些沉重的、带着尖锐木刺的拒马,在官道上忙碌起来。
萧叶则几个纵身,很快就攀上旁边一处陡峭的土坡。
他站在高处,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借着清冷的月光,他将周遭的地形尽收眼底。
“入口宽,出口窄,两侧还是陡坡……简直是天造地设的Y字形口袋阵。”
萧叶有点兴奋,前世身为特种兵王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不少经典的伏击战例都跟眼前的地形对上了号。
“这帮古代将军脑子里就只有正面硬刚。也罢今天就让我来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他娘的‘地形优势最大化’!”
他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地上。
“韩铁衣!”
“末将在!”韩铁衣牵着战马,快步上前。
“看清那边的山谷了吗?”萧叶指向北面一片漆黑的树林,“你带四十名骑兵,从侧面绕过去,藏在那片林子里。记住,是藏!”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等北莽的追兵全部进入我的包围圈,跟我们短兵相接,杀得最惨烈的时候,你再从他们屁股后面杀出来!给我狠狠的捅进去!”
“末将明白!”韩铁衣重重点头。
萧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死死盯着他,“一次突击要是围杀不了,就立刻退回来,藏起来,等下一次机会!我不要什么狗屁战功,我要你们四十个人全都活着回来!听懂了吗!”
韩铁衣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很大他看着萧叶的眼神,心里一震。他从未见过哪个将领,会把士卒的性命看得比战功更重。
他翻身下马,对着萧叶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铁衣听懂了,铁衣保证带兄弟全部回来!万死不辞!”
“行了去吧!”萧叶将他扶起,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背。
韩铁衣不再多言带着四十名骑兵马蹄上套上布套离开了官道。
“石大壮!”
“在!”
“你带三十个弓手,和三十个刀盾手,上官道两侧的高地!给我把家伙都藏好了!没有我的命令,哪怕北莽的骑兵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过去也不能放箭!”
“等他们全部进入这道窄口,听我摔杯……咳,听我号令,给我用三棱箭,朝着人堆里射!狠狠的射!剩下的刀盾手,护住弓手谁敢往上爬,就给老子把他捅下去!”
“是!”
石大壮领命带着六十人迅速消失在两侧的山坡上。
转眼间,官道上只剩下萧叶和最后四十名步卒。
他们背靠着层层叠叠的拒马,手持长刀,站在Y字形口袋阵的尽头。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卫峥名周虎带其他屯村部队对北莽的黑山大营发起冲锋。
北莽的黑山大营前,喊杀声震天。
卫峥骑在马上,在高坡上看着山下惨烈的战况。
他低估了北莽人的反应速度,也高估了周虎这群杂牌军的战斗力。
他原本看黑山大营哨岗松懈,没想到北莽人反应这么快。
周虎率领的六百人先锋营,一头撞进了北莽人张开的口袋。一百多名北莽士兵从营门两侧杀出,只一个冲锋,就将先锋营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啊——!”
周虎身边,一个被他唤作李二狗的亲信,刚喊出一句“将军威武”,就被一名北莽兵瞬间分了家。
周虎吓得魂都快飞了,裤裆一热。
但他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恐惧。
他嘶吼着,胡乱挥舞着手里的佩刀,竟也砍翻了一个冲到近前的北莽步卒。
在付出近两百条人命的惨痛代价后,这群被逼入绝境的南乾士卒,总算硬生生用尸体铺出了一条血路,夺下了营门!
“全军出击!”
高坡上卫峥见状,眼神一狠,下达了命令。
他不能让这两百人白死!
“杀——!”
他身后的玄甲营精锐发出一声怒吼,向着灯火通明的北莽大营冲杀过去。
混乱中,周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身后冲锋而来的玄甲营,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扇摇摇欲坠的营门,整个人都飘了。
“我……我夺下营门了?我立大功了!”
他喃喃自语,然后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有些疯癫。
“哈哈哈哈!老子要升官了!萧叶!你个狗日的废物,现在肯定已经被北莽的骑兵剁成肉泥了吧!跟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