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屯,卫所校场。
“石大壮!”
“在!大人!”
石大壮从队列里吼着应声出列,胸膛挺的邦邦响。
“去,把韩铁衣那帮种地的骑兵蛋子,都给老子叫过来!”
“是!”
石大壮领了命,撒丫子就往屯子外的保温田跑去。
校场上没过多久,整个黑石屯一百五十多号能喘气的兵卒就全都集结在了这里。
步卒们站的笔直,一个个眼神里冒着光,另一边韩铁衣和他那四十多个手下,虽然身上还沾着泥土,脸颊被寒风吹的通红,但那股子终于能摸到马鞍的兴奋劲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我操,终于不用跟那些破木头桩子和草料打交道了,再种下去,老子都快忘了马是四条腿跑的了!”
一个年轻骑兵的小声嘀咕。
韩铁衣清了清嗓子,走到萧叶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主公!骑兵队全员到齐,请主公训示!”
萧叶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冻的通红的脸。
“弟兄们,天气越来越冷,北莽快要来了。”
“从今天起加强训练!以前你们练的那一套战术全部给我忘记,从今天起老子要你们练的,是能上阵杀人、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本事!”
“步骑协同,模拟实战对抗!”
话音一落,整个校场都炸了。
步卒们兴奋的脸都涨红了,他们早就想试试自己这套三人小组的战阵到底有多大威力,上次他们都是对付土匪,没有真正和骑兵对战过。
韩铁衣和他手下的骑兵们更是嗷嗷叫,终于能干正事了,他们要让这帮泥腿子步卒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场主宰。
萧叶没理会众人的喧哗,他拔出刀,在雪地上划出几道简单的线条。
“都看好了!”
“骑兵,你们负责正面冲击,任务是凿穿敌阵,给我把他们撕开!”
“步卒,骑兵冲锋时,你们要用手里的家伙掩护侧翼,防止他们被包抄,等骑兵撕开豁口,你们就立刻扑上去,把那个口子给我撑大,撕碎!”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吼声震天。
“好!”
萧叶嘴角一咧,“现在,开始模拟实战对抗!”
他用刀尖一指,“韩铁衣,你带骑兵队,石大壮,你带剩下的步卒,给老子摆开阵势,让老子看看你们的本事!”
“韩百夫长,”
石大壮咧着嘴,露出憨厚的笑,“种了几天地,可别忘了怎么骑马啊,我这帮兄弟,手黑着呢!”
韩铁衣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石兄弟,你那几块料,可别被我一冲就散了架子,到时候哭鼻子,哥哥我可不哄!”
校场两端,两方人马迅速拉开阵势。
……
与此同时。
黑石屯的屯口,十几骑玄甲骑兵勒马而立。
为首的千夫长卫峥翻身下马,只对身后众人交代一句,“你们在此等候。”
他转头看向身边两名同样气势不凡的百夫长。
“张羿,周猛,你们俩跟我来。”
三人将马匹交给亲兵,徒步走入黑石屯直奔校场的方向而去。
路上,身材更为高大壮硕的周猛瓮声瓮气的问,“将军您对那个萧叶就这么看重?还非得亲自跑一趟?”
卫峥走在前面闻言笑了笑,“周猛,你别不服气,那小子一个人在野外宰了二十多个北莽精锐斥候,其中还有一个百夫长,这事要是你你能做到吗?”
周猛顿时语塞挠了挠头皮,他自认是玄甲营第一猛士单挑不怕任何人,可要说一人对上二十多个北莽斥候,他心里也没底。
一旁的张羿,面容更为清瘦眼神锐利,他好奇的问,“就是前段时间,斩杀北莽百夫长,刚被提拔上来的那个新任百夫长,萧叶?”
“没错,”
卫峥点头,“我就是想亲眼看看,他到底是怎么练兵的,能带出什么样的兵。”
张羿闻言兴趣也提了上来,他久经沙场最重实效,对这种靠着实打实战功上位的狠人,天然就带着几分好奇与尊重。
没惊动任何人,三人悄悄绕到校场旁的一处小山坡上,才刚站定,坡下校场传来的巨大动静就让他们同时变了脸色。
“杀~!”
四十多名骑兵,排成锋矢阵,正朝着对面近百人的步卒方阵发起决死冲锋。
马蹄翻飞,卷起地上的积雪与泥土。
“我操!他哪来这么多人?”
周猛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这都快一百五十号人了,还有四十多个骑兵?一个百夫长,撑死了也就一百出头的编制吧?他这是私自扩军?”
卫峥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他记得自己只给萧叶补充了几十个兵员,算上战损,绝不可能有这个规模。
“等等!”
张羿的目光死死锁在骑兵队为首那人的身上,脸上满是震惊,“那个人……是韩铁衣!原宁安城骑兵营的百夫长,去年边军大比,他的马术拿了探花!”
卫峥闻言,心中巨震。
韩铁衣,他怎么会不记得,当年他亲自去宁安城招揽此人,许以百夫长之位、千夫长之俸禄,对方都婉言谢绝。
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骑兵悍将,竟然……竟然会甘心在萧叶这么一个新晋百夫长的麾下效力?!
就在三人震惊之际,坡下的战局更是让他们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面对骑兵的雷霆冲击,那看似单薄的步卒方阵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瞬间化整为零,变成了数十个以三人为单位的战斗小组。
他们三人一组,一人持长枪绊马腿,两人持刀盾左右夹击,配合的天衣无缝。
只听“噗通”“噗通”几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地,瞬间就被步卒淹没,整个冲锋的势头。
“这……这是什么阵法?!”
周猛看的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骑兵……骑兵还能这么打?”
张羿的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眼神里全是狂热,“精妙!太精妙了!三人为组,攻守兼备,既有长兵的拒马之能,又有短兵的绞杀之力,这战阵……战阵简直就是为了克制骑兵而生的!”
他激动的看向卫峥,“将军!北莽骑兵之所以横行无忌,就是因为我们步卒无法正面抗衡,可若是有了此阵,我南乾大军何惧北莽铁骑!”
卫峥没有说话,但目光中却是炽热。
他原以为萧叶只是个人勇武,没想到其练兵之能,竟到了如此鬼神莫测的地步。
这还没完。
一轮冲锋受挫,韩铁衣立刻变阵,骑兵队不再硬冲,而是围绕着步卒方阵高速游走,寻找破绽,而步卒方阵也随之而动,外围的小组举起盾牌形成坚固的防御,内部的小组则手持长刀,随时准备冲出绞杀。
就在这时,萧叶的命令再次响起。
步卒方阵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三十名步卒组成十个攻击小组,势头凶猛的冲了出来,直扑一个假想中的敌军阵地,与此同时,韩铁衣的骑兵队从左右两翼呼啸而过,死死护住步卒的侧翼,并对“敌军”进行反复的袭扰和切割。
步骑协同,攻守一体。
整个过程极为流畅,没有任何凝滞和错乱。
山坡上。
张羿和周猛这两个沙场老将,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的看着下方那支配合默契、杀气腾腾的军队,喉结不住的滚动。
许久,卫峥才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转过头声音有些干涩的问自己最得力的两名手下。
“如果……你们率领同等数量的玄甲营精锐,对上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有几成胜算?”
周猛那张粗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他用力的摇了摇头,“将军……没可能,俺虽然不怕死,但对上这种阵仗,冲进去就是个死。”
张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似乎在脑中推演了无数遍,最终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两个字。
“必败。”
卫峥看着坡下那个负手而立,神情淡然的年轻人。
这他妈……真是个百夫长能练出来的兵?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