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黑石屯的校场上。
“停!”
萧叶的声音响起,那二十几个累得像狗一样的汉子一个个瘫坐在地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经过一下午的魔鬼操练,这八个东拼西凑出来的三角小组已经有了点样子。
长矛手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枪,刀盾手明白怎么护住侧翼,短刀手也学会了如何寻找致命的攻击角度。
虽然动作还很生涩,配合也远谈不上默契,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
“我操,这三角阵……真他娘的好用。”
石大壮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自己的两个搭档一脸的兴奋,“刚才俺们三个,差点就把萧兄弟给顶住了!”
虽然只是差点,但也足够让他们吹嘘了。
要知道萧叶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个人形凶兽。
能在他手底下走上几招,已经是天大的本事。
“行了,都歇会儿,准备收队。”
萧叶把手里的木头杆扔到一边。
这帮人的底子,第一天能训练明白怎么抵挡怎么配合算是极限了。
就在众人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萧叶的眉头突然一皱猛地扭头,望向后山的密林中升起了几道白烟。
一般都人可能只能隐隐约约看见白色的东西。
但在在《秘戏春宵图》和玄铁战魂佩的双重滋养下萧叶的五感早已远超常人。
他清楚地“看”到,在几里外的林子里,有十几道细微的炊烟,正袅袅升起。
“我操,这个点,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生火做饭?屯里的老乡可没这习惯。”
萧叶心里嘀咕了一句。
“萧兄弟,你看啥呢?”
石大壮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了半天,才勉强看到一点模糊的烟气,“咦?那地方怎么会有人?”
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去,一个个都觉得奇怪。
黑石屯的百姓,日落而息,这个时间早该回家了,谁会跑到后山老林子里去。
不是黑石屯的人,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北莽人!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负责在外围放哨的兵卒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全是惊慌。
“不好了,不好了!有北莽鞑子!!”
那兵卒指着炊烟升起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就……就在那边林子里!有一队人!”
“什么?!”
“北莽鞑子摸过来了?”
“干他娘的!兄弟们,抄家伙,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刚刚还累得半死的兵卒们,一听到“北莽鞑子”四个字,眼睛瞬间就红了,一个个从地上蹦起来,抓起身边的兵器群情激奋。
宁安城被破粮道被断,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都他妈给老子站住!”
萧叶一声低喝,压下了所有人的叫嚣。
他心里充满了疑惑。
北莽的斥候,向来以隐蔽和狡猾著称,怎么可能蠢到在敌境腹地,如此明目张胆地生火?
这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帮蠢货,脑子里除了报仇就是报仇。北莽人敢这么干,要么是根本没把黑石屯放在眼里,要么……就是个诱饵。”
萧叶心里盘算着决定亲自去看看。
“石大哥,你带上咱们的人,跟我走一趟。记住,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手。”
“好!”
石大壮对萧叶的话没有半点怀疑,立刻招呼着那二十几个汉子跟上。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校场另一头,王彪带着一大群人走了过来。
“萧什长,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等我们呢?”
王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萧叶。
他今天被萧叶当众下了面子,心里正不爽。
现在有机会找回场子,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要让新兵们看看,谁才是这黑石屯除了周虎队长之外最有话语权的人。
萧叶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走。”
他带着自己的人,径直往后山走去。
王彪被晾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了咬牙,对着手下人一挥手:“跟上!”
……
一行七八十人,借着黄昏的掩护悄悄摸到了后山密林。
越往前走,空气中烧灼木柴和烤肉的香味就越浓。
萧叶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匍匐在地。
他拨开身前的灌木,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百步外的一处空地上,火光跳跃,二十多个身形彪悍的北莽士卒正围着几堆篝火,大口吃肉,大声说笑,完全没有半点警惕的样子。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身材尤为魁梧的汉子,身上穿着一套暗沉的铜甲,正在擦拭着一柄雪亮的弯刀。
那铜甲的制式……
“我操,是北莽的百夫长!”
萧叶身边的石大壮倒吸一口凉气。
按南乾军律,阵斩敌军百夫长,可凭其首级,直接官升一级,从什长越级提拔为百夫长!
那可是统领百人的大官!
所有人都开始激动起来,幻想能杀了那个北莽百夫长。
尤其是王彪和他手下的那几个亲信更加激动。
周虎屁股开花,短时间内是没法管事了。
如果他们能拿下这个军功,就能一步登天,彻底压过萧叶,甚至取代周虎在黑石屯的地位!
王彪舔了舔嘴唇悄悄凑到萧叶身边脸上挤出笑容。
“萧什长,你看……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咱们两边合兵一处,一拥而上定能将这伙鞑子全歼。到时候功劳咱们平分,如何?”
萧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远处的北莽营地,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你!”
王彪闻言气得不行,恶狠狠的指了指萧叶转身离开。
“萧叶,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就凭你手下那二十几个歪瓜裂枣,能吃下这块肥肉?”
王彪身边的一个亲信忍不住骂道。
萧叶终于转过头冷冷的看着他们。
“我再说一遍,都别轻举妄动。”
“这帮北莽斥候全是精锐。你们看他们兵器放的位置,看他们坐的方位看似松散,实际上随时可以结阵反击。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
“送死?”
王彪闻言一脸的不屑,“萧叶,我看你是被吓破胆了吧?二十多个鞑子就把你吓成这样?他们连个暗哨都没放!”
“弟兄们,别听他的!功劳就在眼前,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飞了?”
“跟着我上!杀了那个百夫长,人人有赏!”
王彪立即断定萧叶是个怂包,立刻对手下下令。
他私下里对着自己带来的那四十多个新兵一阵煽动。
那些新兵本就对军功无比渴望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热血上头,哪里还管得了萧叶的警告。
“干了!”
“王哥说得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上!”
王彪得意地看了萧叶一眼。
然后他带着那四十多个新兵,悄悄地从侧翼摸了过去,想要抢在萧叶前面拿下这份天大的功劳。
石大壮急得不行:“萧兄弟,就让他们这么去送死?”
萧叶的眼神冰冷的回答。
“拦不住的。想死的人,谁也救不了。”
他静静地趴在草丛里。
“真是一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蠢货。”
王彪等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很快就摸到了距离北莽营地不到三十步的地方。
“杀!”
王彪爆喝一声,第一个从草丛里跳了出来,挥舞着钢刀直扑那个铜甲百夫长。
四十多个新兵紧随其后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然而,他们预想中北莽人惊慌失措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就在王彪喊出“杀”字的一瞬间,那些还在喝酒吃肉的北莽人一下子就提刀摆出了军阵。
二十多人迅速结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盾牌在前,弯刀在后。
那个铜甲百夫长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轻蔑地看了一眼冲过来的王彪。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新兵,还没看清敌人的动作,就被从盾牌缝隙里刺出的弯刀,干净利落地抹了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溅在后面人的脸上。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新兵们组成的松散阵型被北莽斥候的简单一个反冲锋,瞬间分割战场。
一个新兵鼓起勇气将长矛刺向一名北莽斥候却被对方轻易用刀身一格,顺势一拉,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扑了过去。
下一秒,雪亮的刀光闪过,新兵瞬间没了气息。
王彪的一个亲信仗着自己有几分蛮力,挥刀砍向一个落单的斥候。
那斥候不闪不避,直接用手臂上的小圆盾硬抗了一记,巨大的力量让他后退了半步,但他手中的弯刀从下往上,划开了那亲信的身体。
那亲信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四十多人的队伍,一个照面被杀伤大半。
残存的新兵胆子都吓破了扔掉兵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王彪浑身冰凉额头冷汗直流,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被一个个砍倒,刚刚还想拿人家的人头,现在却变成了人家要拿自己的人头了。
他想跑,可双腿早就被吓的没了知觉。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坐着的铜甲百夫长,终于站了起来。
目光锁定了在王彪身上。
铜甲百夫长猛地发力快速逼急王彪。
王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身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想举刀格挡,可那柄雪亮的弯刀,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到了他的面前。
下一刻王彪就没了气息。
北莽人开始追杀其他害怕逃走的南乾新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