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当卫峥那支玄甲骑兵护送着二十多名残兵回到黑石屯时,整个屯子都惊动了。
火把照在玄甲营士兵冰冷的盔甲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让屯子里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军官老兵们,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他娘的,是真正的精锐!
跟人家一比他们这些屯子里的兵,简直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叫花子。
萧叶跟在队伍里,对周围投来的敬畏、好奇、甚至嫉妒的目光,全当没看见。
他身上那套崭新的制式皮甲,跟周围那些破破烂烂的布甲一比,格外显眼。
“那小子是谁?怎么穿着皮甲?什长石大壮都跟在他屁股后面?”
“听说他阵斩了十一个北莽兵!还是个新兵!”
“杀十一个?!新兵?吹逼吧!他一个人?!”
“............”
议论声嗡嗡的,但没人敢大声。
卫峥翻身下马,他看都没看那些本地军官,直接对身边的亲兵下令:
“去!把这儿的队正周虎给我叫过来。”
“是!”
亲兵领命,大步朝着周虎的住处走去。
卫峥的目光从幸存的残兵脸上一一滑过,开口说道:“伤员立刻送去医治,其他人,原地解散,好好休息。”
“谢将军!”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只有石大壮凑到萧叶身边,压低了声音,激动得满脸通红:“萧兄弟…这次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的小命就交代在那了!”
萧叶拍了拍他的肩膀:“石什长言重了,咱们是袍泽,应该的,我还得多亏了你那布甲呢!我还没谢你呢!”
“哎,萧兄弟,咱这不一样!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石大壮连连摆手。
看着石大壮那副憨厚的模样,萧叶心里也暖了一下。
这乱世,能交到一个实心眼的朋友不容易。
卫峥等所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开口道:“萧叶,你留下。”
“卫将军!”
萧叶走了过来抱拳行礼。
卫峥停顿了一会对萧叶开口道:“萧叶你很不错。我带兵十年,见过不怕死的,见过悍勇的,但像你这样,在绝境中还能保持冷静,组织反击的,你是第一个。”
“将军谬赞,只是想活命罢了。”萧叶回答道。
“活命?”
“光想活命,可杀不了十一个北莽精锐。”
“你使两招你的刀,我看看!”
卫峥笑了笑,让萧叶展示一下。
萧叶随手使了两招刀。
卫峥微微点头说:“我看你出手,刀法凌厉,角度刁钻,但……全是野路子。你没学过正统的武艺,对吧?全凭着一股子蛮力和天生的直觉在打。”
“妈的,这都被看出来了?这家伙的眼光,真毒!”
萧叶心里咯噔一下,这确实是他的短板。
前世大部分近战都是格斗术,用不上冷兵器,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面对身披重甲的敌人,很多技巧都用不上。
他能赢靠的是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这种野路子很容易被针对。
“我就是个流民,哪有机会学什么武艺。”
萧叶老实说道。
卫峥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布包着的小册子,递了过去。
册子泛黄,边角都磨损了,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卫家枪法》。
萧叶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这是……家传武学?”
“战场上,一寸长一寸强。刀法虽好但在大规模冲阵的时候,远不如长枪好用。”卫峥说,“我看你天生神力反应奇快,是块练枪的好材料。”
“我赏你的五十两银子,够你去镇上最好的铁匠铺打一把趁手的长枪了。这本枪法,你拿去,用心练。练成了,以后肯定是我北疆边军一员悍将!”
萧叶双手接过那本薄册子,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在这个时代,家传武学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不传之秘!卫峥把这个交给他,已经不是简单的赏识了,这是投资,是天大的人情!
“妈的,这人情欠大了……不过,这枪法来得正是时候!”
他对着卫峥深深鞠了一躬。
“谢将军厚爱!萧叶没齿难忘!”
卫峥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卫峥赏人,只看本事不看出身。我只希望,这本枪法在你手里,能多杀几个北莽鞑子而不是蒙尘。”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周虎被两个玄甲营的士兵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拖过来的。
他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一看到卫峥那张冷脸酒立马醒了一半,腿肚子都开始发软。
“卫...卫将军.....您....您怎么来了?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周虎挣开士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卫峥冷冷的看着他。
“周虎。”
“末将在!”
“我问你,今夜你带兵去哪了?”
周虎身子一抖。
他眼珠子乱转,支支吾吾的说:“末将……末将听说有北莽运粮队经过,就……就带人去劫粮,为国……为国立功!”
“立功?”
卫峥的声音一下拔高,“你所谓的立功,就是把六十多个弟兄,带进北莽人的包围圈?”
“就是在一击不成之后,第一个转身逃跑,把袍泽的性命,当成你逃跑的垫脚石?!”
“我……我没有!将军这是污蔑!是他们!是他们不听军令,擅自溃逃!”
周虎指着远处的萧叶,声嘶力竭的狡辩,“是他!就是这个新兵,临阵怯战,动摇军心!我本想将他就地正法,谁知……谁知北莽人突然杀出,我……我这才不得不暂避锋芒,准备重整旗鼓啊!”
“哈哈哈……”
卫峥怒极反笑。
“好一个暂避锋芒!好一个重整旗鼓!”
他一脚踹在周虎的胸口!
“砰!”
周虎滚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一口血沫子都喷了出来。
“来人!”
卫峥吼道,“把他给我拖到校场上!把所有人都给我叫过来!”
“我今天,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执行军法!”
……
黑石屯的校场上,火把通明。
所有没上战场的士兵,连同那些刚死里逃生的残兵都被叫了过来。
周虎被丢在校场中央。
卫峥站在高台上。
“我乃青山城府军玄甲营统领,卫峥!”
“今日,我只说一件事!”
他指向地上的周虎,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黑石屯队正周虎谎报军情,指挥失当,致使六十袍泽陷入死地!”
“临阵之际,非但不思破敌,反而第一个弃卒而逃,致使我南乾将士阵亡三十五人!”
“这种行径跟通敌没什么两样!按我南乾军法,当斩!”
“斩!”
“斩了这狗娘养的!”
台下那些幸存的士兵们,一个个红着眼睛,嘶吼起来。
他们的兄弟,他们的袍泽就因为这个懦夫,白白死在了峡谷里!
周虎吓得屁滚尿流,在地上爬着,抱着卫峥的腿哭喊:“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求将军看在我为边军效力多年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卫峥看着他这副软骨头的样子,一脚踢开周虎,冷冷的说:“临阵脱逃,罪不容诛!但现在北疆战事吃紧,正是用人的时候,姑且留你一条狗命!”
“传我将令!周虎,重责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话音落下,周虎脸色惨白。
而台下的士兵们,则爆发出欢呼!
“将军英明!”
“打!狠狠的打!打死这个狗日的!”
两条粗壮的汉子上来,将周虎死死按在长凳上。
行刑的士兵举起浸了水的军棍,用力的挥下!
“啪!”
一声脆响,周虎的屁股上皮开肉绽!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啪!”
“啪!”
“啪!”
一棍,又一棍。
四十军棍下来,周虎的屁股血肉模糊,整个人都昏死了过去,只剩下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