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周氏的离去,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跪在地上的林万财和王翠花彻底僵住了。
他们的身体缓缓软倒在泥地上,双眼空洞无神,仿佛两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而此时。
一直站在一旁的林宝旺,整个人正经历着一场毁灭性的心理剧变!
他右手死死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内兜,那里还装着林远之前赏给他的那一包软中华香烟。
不久之前,他还沉浸在无与伦比的狂热幻想之中!
他以为自己帮林远打了赵雪娇,替林远出了气,自己就是林远最信任的心腹!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等这地基打完了,林远骑着那辆拉风的天价嘉陵本田,带着他风风光光地进城!
去见那些大领导、大老板!
去花花世界里吃大鱼大肉,喝好酒,管着几十万的账本,当人上人!
可是现在……
残酷的现实,就像是一记重型铁锤,狠狠地砸碎了他所有的美梦!
进城?大老板?
全他妈是狗屁!
自家的三间大瓦房要被高利贷强行收走了!
他们全家马上就要沦为全村人耻笑的要饭乞丐了!
在极度贪婪与本性驱使下,林宝旺那本就扭曲的脑子里,产生了极其严重的认知失调。
他根本没有去想,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爹林万财利欲熏心、买劣质砖害人在先!
他更没有去想,是他们一家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在他那愚蠢而狭隘的逻辑里,他只知道一件事……
老子像条狗一样在你林远面前摇尾乞怜!
老子连脸都被赵雪娇挠烂了,替你当打手、看工地!
你林远随手就能拿出几千上万块钱,你骑着几千块的摩托车,你那么有钱,凭什么要扣我们家两千块钱?!
凭什么要把我们家逼上家破人亡的绝路?!
“林……远……”
林宝旺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沙哑的字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脸上原本那种谄媚、卑微、讨好的奴才嘴脸,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那双原本贼眉鼠眼的眼睛里,所有的谄媚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犹如穷途末路的野狼般的疯狂杀意与戾气!
他盯着台阶上那个高高在上的林远,胸膛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恨!
滔天的恨意,像毒火一样瞬间烧穿了林宝旺的整个灵魂!
而此时,眼看软磨硬泡彻底失效,所有的生路都被堵死。
瘫在地上的林万财和王翠花,终于彻底撕下了伪装,迎来了终极的魔怔破防!
“啊啊啊啊啊!没天理了啊!!”
王翠花猛地从泥地里窜了起来,双手疯狂撕扯着自己那凌乱的头发,披头散发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一屁股坐在大门口的烂泥里,双手拼命拍打着大腿,扯开尖锐难听的嗓门,开始在全村人面前撒泼打滚。
“乡亲们!老少爷们儿!大家快来看啊!!”
“林远这个遭雷劈的白眼狼!这个丧尽天良的绝户头啊!!”
“他发了黑心财!他现在翻脸不认人,要活活逼死亲叔叔亲二婶啊!!”
“我们好心好意帮他盖房子,他设圈套吞我们的血汗钱啊!我不活了!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降道雷劈死这个畜生吧!!”
王翠花一边拍大腿,一边在泥水里疯狂翻滚,嘴里喷着恶毒至极的脏话。
而林万财也彻底疯了!
他双眼猩红如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远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冲着围观的村民大声造谣。
“大家别被他给骗了!!”
林万财唾沫星子横飞,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窝囊废,哪来的钱买摩托车?!哪来的钱盖楼房?!”
“我告诉你们!他的钱全是走私来的!是抢劫杀人来的黑钱!”
“他故意拿假合同设套,就是为了吞我们自家族人的棺材本!他要把我们老林家赶尽杀绝啊!!”
“林远!你不得好死!你早晚要被拉去枪毙!老子等着看你吃枪子!!”
夫妻二人如同两条疯狗,在工地上歇斯底里地狂吠着,各种恶毒污秽的语言铺天盖地般涌出。
然而。
看着眼前这荒诞而丑陋的一幕。
围观的上百号村民,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附和。
所有人只是冷眼旁观着,眼神中充满了看疯子般的鄙夷与厌恶。
事实摆在眼前。
碎裂的生石灰砖头还在地上摆着。
白纸黑字的协议清清楚楚。
谁是谁非,大家心里跟明镜一样。
在绝对的证据面前,这种疯魔般的撒泼造谣,除了暴露出他们内心的丑陋与绝望之外,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台阶上。
林远冷漠地俯视着这三个跳梁小丑。
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
林远转过头,看向旁边那几个同样满脸嫌恶的泥瓦匠,语气平淡地下达了命令:
“老李,清场。”
“把这些垃圾全给我扔出警戒线。”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他们进来。”
“好嘞!林老板您放心!”
领头的泥瓦匠老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招呼着身后的十几个精壮汉子。
“兄弟们!抄家伙!把这几个在这儿恶心人的狗东西给我轰出去!”
十几个泥瓦匠手持铁锹、木棍,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王翠花和林万财吓得连滚带爬,被粗暴地推搡着、驱赶着,一路狼狈不堪地被赶出了宅基地的范围。
“砰!!!”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
厚重的实木大门重重合拢。
高大厚实的木质围挡,彻底将林家的大院与外界隔绝开来。
门外。
林万财、王翠花瘫坐在灰尘漫天的黄土路上,林宝旺死死咬着牙站在一旁。
一家三口浑身泥污,披头散发,在村里无数人指指点点的嘲笑声中,宛如三条丧家之犬。
门外。
“散了散了,自作自受,差点把人房子害塌了,还有脸在这儿嚎!”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恶人自有恶人磨,活该!”
围观的上百号村民见没戏可看,嘴里吐着唾沫星子,纷纷冷笑着四散散去。
不过片刻工夫,喧闹的村道上就只剩下滚滚黄尘,以及瘫坐在泥地里、浑身污烂如恶鬼的一家三口。
王翠花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披头散发地扯着林万财的胳膊,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啼哭。
“当家的……完了啊!全都完了啊!”
“两千块押金没了,要不了多久县城高利贷就要带人来收咱们家的三间大瓦房了啊!!”
王翠花嘴唇发青,浑身抖得像筛糠。
“到时候咱们住哪儿啊?!难道真要带着宝旺去桥底下当要饭的叫花子?!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听着耳边王翠花绝望的哭嚎,林万财那一双浑浊的眼珠子里,血丝一根根疯狂暴凸!
要饭?流落街头?
他林万财在靠山村横着走了大半辈子,如今不仅连底裤都赔光了,还要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骨当狗一样嘲笑!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哭!哭!就他妈知道哭!给老子闭嘴!!”
林万财猛地暴吼一声,一把甩开王翠花。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整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扭曲而显得无比狰狞恐怖。
“要饭?老子就算是死……也绝不当叫花子!!”
“那小畜生想让咱们家破人亡?想踩着咱们起大洋楼?!”
林万财死死盯着林远的宅基地,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老子不好过,谁他妈也别想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