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当她一步跨进林家大院的围挡内,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凝固!
没有红彤彤的大钞。
只有满地被踩得稀碎的砖石碎块,以及瘫软在臭水沟旁、满脸黑灰、失魂落魄如同死狗一般的林万财!
而在台阶上方。
林远双手插在裤兜里,面容冷酷如冰,沈蔓手里拿着一份协议,冷眼旁观。
周围上百号村民,正用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戏谑眼神,齐刷刷地盯着她。
“当……当家的?”
王翠花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几下,慌慌张张地冲到水沟旁,一把将林万财从地上拉扯起来。
“林万财!你死人啊!你躺在地上干什么?!”
“车怎么开走了?!钱呢?!大料款呢?!”
王翠花尖锐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林万财被她晃得晕头转向,眼神呆滞地吐出几个字。
“没了……全没了……”
“砖的质量不达标……被远子识破了……”
林万财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两千块押金……全被扣了……咱们家的房本……赎不回来了……”
轰隆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在王翠花的头上轰然炸响!
王翠花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泥地里。
“两千块押金……没了?!”
王翠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那可是他们家抵押了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借了高利贷换来的啊!
要是拿不回去这笔钱,不仅一分钱赚不到,高利贷上门,他们一家三口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极致的贪婪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恐惧。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老土屋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缓缓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直呆在屋里的林周氏,听到外面动静闹得实在太大,满脸担忧地走了出来。
老太太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看到院子里这剑拔弩张的阵势,眼神有些发懵。
看到林周氏出现的瞬间!
林万财和王翠花原本已经死灰一片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
救命稻草!
这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周氏向来心软善良、耳根子软,只要把这个老太太拿下,林远就算再狠,也绝对不敢违逆他亲娘的意思!
“大嫂啊!!!”
王翠花发出一声犹如杀猪般的凄厉惨嚎,双膝一弯,连滚带爬地朝着林周氏扑了过去!
林万财也反应极快,手脚并用,像条癞皮狗一样顺着地面疯狂滑跪到了林周氏的脚底下!
“大嫂!救命啊!你救救我们一家三口吧!!”
两夫妻一左一右,死死抱住林周氏的腿,脑袋疯狂地在黄泥地上“砰砰砰”地磕头!
“大嫂!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做小的没本事啊!”
王翠花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劈了叉。
“我们家万财为了给远子盖这栋大洋楼,那是操碎了心啊!”
“甚至我们为了帮远子排忧解难,把三间大瓦房都抵押给钱庄了,借了那种驴打滚的高利贷,才凑出这两千块钱交了押金啊!”
林万财也跟着疯狂嚎哭,捶胸顿足:
“大嫂!我们真是被城关镇那家黑心砖窑给骗了啊!我是真不知道那砖有问题啊!”
“远子现在要把这两千块钱全扣了,这等于是在要我们全家的命啊!”
“大嫂!要是拿不回这钱,我和翠花,还有你亲侄子宝旺,我们一家三口就得流落街头当叫花子啊!”
“大嫂,你看在我死去的亲大哥分上,你替我们求求远子!把那两千块钱退给我们吧!求求你了大嫂!!”
夫妻二人哭得呼天抢地,眼泪鼻涕横流,把苦肉计和亲情牌发挥到了极致。
而在那低垂的头颅下方,在满是泥污的头发遮掩中。
林万财和王翠花咬紧牙关,那双藏在阴影里的三角眼里,却爆发出无尽的怨毒与仇恨!
小畜生!
林远你个遭天谴的白眼狼!
你给老子等着!
等老子把这两千块钱哄回来,把高利贷平了,老子非得找机会在你的地基里埋雷,非得找人把你剁成肉酱!
让你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恶毒的诅咒在两人心中疯狂翻滚,但表面上,他们却磕头如捣蒜,哭得撕心裂肺。
站在台阶上的林周氏,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浑身一颤。
看着跪在自己脚下、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亲小叔子和妯娌,老太太那颗善良软弱的心,瞬间被狠狠揪紧了。
“万财……翠花……你们快起来,这……这怎么弄成这样啊……”
林周氏眼眶通红,眼神中满是不忍与无措。
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她把宗族亲情看得极重。
一听说要家破人亡、流落街头,她那慈悲的软肋瞬间被戳中。
“远子……”
林周氏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儿子,嘴唇颤抖着,刚想要开口劝说:
“要不……你看这钱……”
然而!
还没等林周氏把求情的话说出口!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厚重气息,直接迈步横跨而出,稳稳地挡在了林周氏的身前!
林远背对着母亲,像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壁,将林万财和王翠花那充满算计的视线,彻底隔绝开来。
“娘。”
林远缓缓转过身,看向母亲。
他脸上的寒霜与煞气在这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春风般的温和与平静。
但在这温和之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林远伸手,轻轻扶住母亲有些颤抖的手臂,柔声说道:
“娘,这是工程上的事,更是关乎到咱们娘儿俩身家性命的大事。”
“他们送进来的砖,会要了咱们的命。”
林远直视着母亲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如铁:
“这家里的天塌不下来,有儿子在,谁也别想算计咱们,谁也别想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外面风大,地面脏,娘,你回屋歇着去。”
林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定音锤,清晰地敲在林周氏的心坎上。
林周氏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目光坚毅的儿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曾经那个任人欺凌、窝囊无能的儿子,已经长成了一棵能为她遮蔽所有风雨的参天大树。
在这个家里,儿子才是真正当家作主的顶梁柱!
老太太眼中的迟疑与软弱,在林远那深邃坚定的目光注视下,一点点消散。
她虽然心善,但她不傻。
刚才林远在外面说的那些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是要用劣质砖害死她的儿子!
林周氏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她怜悯地看了地上的林万财一眼,随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万财,自作孽,不可活啊。”
说完,林周氏不再有丝毫留恋,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迈步走回了老屋。
“砰!”
破旧的木门重重关上,落下了门闩。
这沉闷的关门声,犹如一道无情的铁闸,将林万财和王翠花最后的一线生机,彻底斩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