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财整个人瘫在地上，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懊恼。
“远子！远子啊！二叔真是被黑心窑厂给坑了啊！”
林万财仰着一张惨白如纸的老脸，涕泪横流。
“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骨肉至亲！”
“你爹死得早，二叔以前就算没大本事，那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亲叔啊！你不能把二叔往死路上逼啊！”
“两千块钱……那可是二叔抵押了自家大瓦房、借了驴打滚的高利贷凑出来的棺材本啊！”
“这钱要是没了，你让二叔一家三口怎么活啊？！”
他一边嚎，一边拿脑袋去撞林远的膝盖，企图用这副倚老卖老的可怜相唤起林远的同情。
周围围观的村民里，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族老眼神变了变，有些不忍地皱了皱眉。
然而。
林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亲叔？”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他右腿猛然一发力！
“砰！”
林万财整个人被林远一脚直接蹬开。
没等林万财爬起来。
林远大步向前，走到那几块被井水浸透、表面布满细密龟裂的红砖前。
“自家人？骨肉至亲？你也配提这四个字？！”
林远猛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踩在那些红砖上！
“咔嚓！轰！”
一声脆响！
那几块看似完整的砖头，在林远的脚底下瞬间崩碎成了一堆碎块！
石灰粉末混合着泥水四处飞溅，落了林万财一脸。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林远猛地转过身，抬手指着地上那一摊碎渣，声音洪亮如钟，在大院上空轰然炸响。
“我林远要盖的是两层半的小洋楼！全靠这一层的四面大墙来做主体承重！”
林远眸子死死盯着林万财，字字诛心。
“机制土窑烧出来的欠火砖，里面掺满了没筛干净的生石灰块！”
“这玩意儿外表看着硬，可只要砌进承重墙里，一到梅雨天吸了地气和雨水，内部就会疯狂发热膨胀！”
“一年开裂，三年掉渣，五年之内，整栋两层半的楼房必定会大面积坍塌！”
林远眼神如刀，逼视着地上的林万财，语气森寒刺骨。
“到时候，我和我娘住在这栋楼里，要是运气不好，半夜三更楼塌下来，我们娘儿俩就会被活埋在废墟底下！”
“林万财！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
林远猛地上前一步，气场全开。
“你为了赚差价，你拿着这种要人命的烂砖往我工地上送！”
“你这是在占小便宜吗？！”
“你这是蓄意谋财害命！！”
轰！！！
谋财害命四个大字一出，在场上百号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几个心里还有点同情林万财的老汉，此刻吓得脸色发白，看着林万财的眼神全变成了惊恐与唾弃。
“我的天爷……这砖要是真砌进墙里，那不就是搭了个活人棺材吗？！”
“太黑心了！这是亲侄子啊！为了点钱，连自家族人的命都不要了！”
“畜生！真是个老畜生！亏他平时还在村里装长辈！”
周围泥瓦匠们更是群情激愤，那个领头的泥瓦匠老李把手里的泥抹子狠狠往地上一摔，指着林万财破口大骂。
“林万财！你个断子绝孙的狗东西！”
“你差点把老子这帮兄弟也给坑死！要是盖塌了房子砸死了人，老子们也得跟着负责！你真不是个玩意儿！”
林万财被这一声声诛心的斥责骂得面无血色。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苦肉计和道德绑架，在“要人命”这个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林远砸得粉碎！
林远转过身，看都没看林万财一眼，从沈蔓手中拿过那份《工程质量保障协议》，当着全村人的面高高举起。
“白纸黑字，红手印按得清清楚楚！”
“以次充好，两千块保证金全额没收！”
“至于四千块材料尾款，一分没有！”
“带着你的烂砖，立刻给我滚出大门！”
林远转头看向那四个坐在拖拉机驾驶室里、早就吓傻了的司机，眼神骤冷。
“十分钟之内，把这四车垃圾给我原路拉回去！”
“不然别怪我林远翻脸不认人！”
四个司机吓得一哆嗦，哪里还敢耽搁？
他们慌忙踩下离合器，挂上倒挡，掉头就准备往村外开。
“别走！不能走啊！！”
地上的林万财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第一辆拖拉机，死死拽住拖拉机的车斗铁栏杆。
因为这一退货，对他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胡老板……胡老三那里退不了货啊！”
林万财眼珠子充血，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对着司机疯狂尖叫。
“我交了一千块钱现金定金啊！那是一千块啊！你们要是拉回去，那一千块就打水漂了！！”
开拖拉机的汉子也是个暴脾气，探出头冲着林万财破口大骂：
“林万财！你他妈放手！胡老板退不退定金关我们屁事？！”
“你拿这种假砖糊弄人，人家大老板不收，那是你活该！”
司机猛地一踩油门，排气管喷出一股滚烫的热浪和黑烟，直接把林万财喷得满脸漆黑。
巨大的拉扯力硬生生将林万财甩在泥沟里，拖拉机带着漫天尘土，轰鸣着朝村外开去。
林万财躺在臭水沟边缘，两眼发直，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彻底完了！
老林家的房顶，塌了！
就在林万财万念俱灰的时刻。
“哎哟喂！让开！都给我让开！”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了一道尖锐、刺耳的叫骂声。
村民们皱着眉头往两边退开。
只见二婶王翠花，脚下生风地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
王翠花刚才正在自家的正房里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她在家里听到了四台大拖拉机进村时那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在她看来，四车砖头一进院，那大料款就算是彻底落袋了。
按照之前林万财跟她算好的账，今天下午就能稳稳到手一千多的纯利润！
她连买金戒指、买的确良裙子、去镇上下馆子的账都算好了！
王翠花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着。
“让让！都别挡道！工地上点钱呢！我家当家的……”
王翠花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嘴巴咧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