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划了两屏评论,把手机揣回口袋。
虫五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脚边,仰着灰黑色的小脸,眼巴巴的。
梅三娘也靠在柜台上,铜镜翻回正面,指甲在镜框边缘敲了两下。
“这次。”吴常看看虫五,又看看梅三娘。
“一人一根香。”
虫五灰黑色的小身板在原地转了一圈。
梅三娘嘴角的弧度真实了三分。
“值了。”
五天后,深夜两点。
云栖民宿外围山道上,两道手电光在林间晃动。
“到了?”粗嗓门,喘着粗气,身形壮硕的马瓦扛着三脚架,额头全是汗。
前面那个瘦高个儿回过头,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一张精明的窄脸上,方博易。
他手里的手机正对着自己,直播间左上角跳着人数一千二百。
“兄弟们,看见没有?”方博易对着镜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的紧张感。
“身后就是云栖民宿的外墙,今晚我们不走正门,不签什么狗屁入住守则。”
他竖起一根手指,对着镜头比了个嘘的动作。
“我们翻墙进去。”
弹幕刷起来了。
“牛逼。”
“真敢啊。”
“王哲和刘洋都不敢这么搞。”
“博易哥硬气。”
方博易嘴角翘着,把镜头转向马瓦。
“我这兄弟,一百九十斤纯肌肉,今晚有他在,什么牛鬼蛇神都给我靠边站。”
马瓦对着镜头咧嘴一笑,右手捏了捏拳头,关节咔咔响。
方博易把镜头转回来,眼底那层算计藏在兴奋下面王哲三十万粉,刘洋二十万粉,两个人靠云栖民宿吃了一整波红利。
而他方博易,只要今晚拍到守则之外的真东西,踩着那两人的肩膀上去,三十万粉算什么?
“有人说这地方是真的闹鬼,有人说全是道具。”
方博易的声音压得很低,手电往民宿围墙方向一照。
“今晚,我方博易,替所有粉丝验证。”
他翻身攀上矮墙,回头朝镜头露出一个笑。
“真相只有一个。”
马瓦翻过矮墙,一百九十斤的块头落地,蹲了一下缓冲,手电往四周扫了一圈。
方博易跟着翻过来,落地比马瓦轻巧,手机镜头始终没离开自己的脸。
直播间人数跳到一千五,弹幕还在刷。
“博易哥牛逼!”
“真翻进去了。”
“店主不会发现吧?”
方博易对着镜头竖了根手指,压低声音。
“放心,我早把那个姓吴的号拉黑了,他刷不到我直播间,等我今晚拍到核心区的东西道具也好、机关也好,全给兄弟们曝光。”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来。
“到时候,我跟几个哥们合伙开一家同模式的民宿,规则怪谈嘛,谁不会搞?他吴常能干的事,我方博易照样干,而且干得更好,到时候引流全走我直播间”
弹幕炸了。
“卧槽博易哥格局打开!”
“投资算我一份。”
“直接抄作业是吧哈哈哈哈。”
“支持博易哥创业!”
方博易舔了舔嘴唇。
云栖民宿现在日均流水多少他算过光门票加住宿,保守估计日入三万。
整套模式拆解出来,道具、灯光、话术、营销节点,今晚拍完素材回去复盘,三个月之内复制一家出来,不是难事。
他提前做了功课。
民宿扩建之后,后山展区面积大了三倍,但安保没跟上。
没有监控,没有围栏,就一圈一米八的矮墙加几道铁丝网。
从后院翻进去,避开前台和主楼,直插后山核心区。
马瓦三天前就踩过点了。
“这边走,沿着树线贴过去,到祠堂那边不到两百米。”
马瓦扛着三脚架,脚步意外地轻。
方博易跟在后面,手机镜头切到后置,对着夜色中的山林,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石板路在脚底泛着冷白色的光。
“兄弟们看到没有?这就是后山核心区白天游客只能走固定路线,晚上根本不让人来。”
“为什么不让来?因为白天是正常景区,晚上才是他搞鬼的时间。”
与此同时。
王哲蹲在出租屋的电脑前,刷到了方博易的直播间。
是粉丝群里有人@他。
“哲哥快看,有人翻墙进云栖民宿了,正在直播。”
王哲点进去,看了三十秒,脸色变了。
他直接在直播间评论区打了一条。
“方博易你这是违法入侵私人产权区域,劝你赶紧出来,别给自己惹麻烦。”
屏幕弹出提示。
“你已被主播屏蔽,无法发送消息。”
王哲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狗东西提前设了屏蔽词?还是提前拉了黑名单?
他退出直播间,翻通讯录,找到吴常的号码,拨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王哲骂了一声,又打了一遍。
关机。
深夜两点半,吴常手机关机,正常。
王哲把手机摔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方博易的直播画面,后山的石板路在手电光里一节一节往前延伸。
来不及了。
后山,土地小祠。
方博易和马瓦摸到祠堂门前时,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整个露出来。
银白色的光洒下来,祠堂屋檐的轮廓清晰得像剪影。
方博易把手机举高,镜头扫过祠堂正面
他的手停住了,祠梁下方,一条白绫悬着。
夜风贴着屋檐过来,白绫轻轻晃动,尾端离地半尺,像有什么东西坠在末梢把它扯直了。
直播间弹幕速度骤降。
有人打字。
“等等,刘洋那期视频里也有白绫,在走廊,怎么后山祠堂也有?”
“这民宿到处挂白绫?什么意思?”
“入住守则第三条看见白绫不要抬头看。”
方博易盯着那条白绫,喉结滚了一下。
肯定是道具,白天收起来,晚上挂出来营造气氛。
他强迫自己把镜头对准白绫,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看见没?兄弟们?这就是他的手段,批发几条白绫到处挂,配合灯光一打。”
话没说完。
所有风,在一瞬间全部停了,白绫不再晃动,笔直地垂着。
树下,有东西在动。
方博易的手电打过去,光柱扫过树根位置,一团金色的影子从黑暗里挤出来。
金色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脊背弓起,四肢着地,尾巴拖在身后有一米多长,它的脑袋缓缓抬起来两只绿豆眼,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鬼火。
黄皮子直起身子,后腿撑地,前爪合在胸前,它开口了。
“老夫。”
“像人,还是像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