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浑身的毛同时炸开,又同时服帖下来比之前更油亮,更浓密,尾巴根部的绒毛泛着隐金光。
地脉赐福。
它在这片山头挖了半个月的土,修了半个月的路,把土地小祠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这片地脉认它了。
黄皮子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妖力的变化。
以前被束缚得死死的妖身,此刻像解开了一道扣子,能伸展的余地大了不少。
它试着催动妖力。
身形膨胀。
短腿变长,脊背拔高,尾巴从手掌长的一截拉伸成拖地的一条,毛色由枯黄变为深金,两只绿豆眼扩大一圈,瞳孔竖起,透着精光。
一只半人高的庞大黄鼠狼妖形,稳稳当站在暮色里。
黄皮子低头看了自己的爪子比原来大了三倍,指缝间隐有金纹流转。
“嘿。”
它咧开嘴,露出两排尖牙,尾巴一甩,迈开长腿,慢悠悠沿着山道踱了起来。
石板路在它脚下延伸,排水沟笔直如线,两旁的杂草清理得干干净净,黄昏的余晖洒在金色皮毛上,整只妖兽像镀了层琥珀。
它来回走了三趟,每走一趟就停下来检查这块石板松了,那条沟里积了片落叶,角落那丛野花歪了,用爪尖拨正。
“不错。”黄皮子喃喃自语,尾巴得意地晃了晃。
“老夫的手艺,没话说。”
山道另一头,脚步声。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拎着扫帚和簸箕,哼着歌往这边走,是老张队里新留下来打杂的小工,负责每天黄昏清扫后山落叶。
拐过弯,小工的歌声卡在喉咙里。
一只巨大的黄鼠狼蹲在山道正中央,金色皮毛在夕阳下油光水滑,长尾拖了一地,正偏着脑袋盯着路边一块松动的石板看。
体型快赶上一头中型犬了。
小工愣了三秒。
“卧槽……”
他第一反应不是跑他想起了入住守则。
“不准大喊好可爱的黄鼠狼”。
但守则没说不能拍照啊。
小工缓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那只巨型黄鼠狼,手指按下录制键。
十五秒。
那只黄鼠狼从头到尾没动,就蹲在那,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姿态优雅得不像话。
小工录完,慢后退了几步,确认对方没有攻击意图,才转身溜了。
回到宿舍,他把视频翻出来看了三遍。
太逼真了。
毛发纹理、呼吸起伏、尾巴摆动的幅度,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离谱。这要是道具,少说得花几十万定制。
小工想了想,打开短视频平台,把视频传了上去。
配文。
“云栖民宿后山惊现巨型黄鼠狼道具,这做工也太逼真了吧?老板下血本了啊”
发完,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身睡了。
两小时后。
吴常靠在前台椅子上刷手机,忽然被一条推送砸中。
他点进去。
视频里,暮色山道上,一只半人高的金色黄鼠狼蹲坐在石板路中央,长尾优雅地垂在地上,夕阳把它的轮廓勾出一圈暖光。
点赞数还在跳三万、五万、八万。
评论区炸了。
【这道具做得也太真了吧?我放大看了毛发质感,绝对不是塑料的!】
【云栖民宿又整活了,上次是规则怪谈,这次搞巨型仿真道具,老板是懂营销的】
【这布景绝了,沉浸感拉满】
【想去打卡!这个道具白天能近距离看吗?求攻略!】
【后山展区什么时候开放啊啊!】
吴常盯着屏幕,拇指停在评论区上方。
所有人都认定这是道具。
没有一个人往真的那个方向想。
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桌面那叠空白传单上。
白天刚从镇上印刷店取回来的样品,一面印着入住守则,另一面空着,还没想好放什么内容。
现在想好了。
吴常打开电脑,调出设计软件,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
传单正面:云栖民宿入住守则(六条)。
传单背面:后山展区打卡指引含土地小祠、仿真黄鼠狼道具、古井、老槐树四个打卡点位,配手绘地图。
他花了一个半小时把版面排完,导出文件,发给镇上印刷店,备注加急,明天下午取货,先印两千份。
发完消息,吴常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民宿要正常营业了。
规则在,鬼怪受约束,客人来了有守则护着,后山有展区分流剩下的,就是把人引进来。
黄皮子那条视频的热度还在涨,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在问具体地址了。
这波流量,得接住。
第二天黄昏。
传单取回来了,两千份,码在前台柜台上,散发着油墨味。
吴常从厨房端出一碟桂花糕,放在柜台边上。
不是给客人的。
米粉、桂花、蜂蜜,奶教的老方子,他从小做到大,蒸出来的糕体莹白如玉,表面嵌着几粒金色桂花,散发着清甜幽香。
柜台后面,梅三娘的鼻子抽了抽,目光黏在碟子上。
“这给谁的?”
“不给你。”
梅三娘哼了一声,撇过头去照铜镜,余光还是往碟子上飘。
吴常没管她,端着碟子穿过走廊,走到后院。
聂小倩已经等在槐树下了,手里还牵着吊死鬼白衣飘的瘦小身影,头发遮了半张脸,在聂小倩旁边站着,像个怯生生的孩子。
“来了。”吴常把碟子放在石桌上。
聂小倩的目光落在桂花糕上,眼底泛起极淡的光。
不是贪嘴,是那股灵气。
吴常亲手做的东西,揉面时体温渗进去,蒸熟后灵力凝在糕体里,食之能温养精魄。
吊死鬼的头发帘子动了动,露出半只眼,直勾勾盯着碟子。
“一人一块,慢慢吃。”
聂小倩拈起一块,轻咬一口,眉眼弯了。
吊死鬼伸出苍白的手指,捏住一块,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发黑的指尖泛起一丝血色。
吴常看着这一幕,顿了顿,把柜台上那叠传单的事提了一嘴。
“传单需要派到山下去,镇子方向,越远越好,黄昏的时候人多,效果最好。”
聂小倩放下手里的糕,抬头看他。
“我去。”
吊死鬼也抬起脸第一次完整露出五官。苍白消瘦,但此刻嘴角沾着桂花糕渣子,凶厉感打了五折。
“我也去。”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开口说话。
吴常看着两只鬼争着揽活的样子,太阳穴跳了跳。
“行,天黑前回来,别让人看见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