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工人凑到老张身边，声音压下来。
“老张，我昨晚听见后山有人挖东西，以为吴老板又找了别的队这活是别人干的？”
“我也听见了。”
“那咱们要不要去跟老板谈谈？他要是另外招了人，咱们这活儿。”
老张看着他们的脸，才反应过来这几个小伙子昨晚听见后山有动静，怕的是来了竞争对手抢饭碗。
他怕的那个东西，跟他们压根不在一条线上。
老张环顾了一圈，没吱声。
石板铺得这么整，小洞收得这么细，这不是人工一个雨夜能弄出来的量，真要雇人干这个活，雨天工钱翻倍，吴常那个精打细算的性子……
这个念头他没往下想。
“先回去。”
民宿门口，老张在入住守则旁边站定，抬手往上一指。
“都看一遍。”
几个工人凑过去，扫了两眼，有人念出声。
“黄鼠狼讨封……”
憋住了笑。
“认真看。”
笑声缩回去了。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把守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有人表情开始不自然，有人眼神往后山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来。
老张没多解释。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施工款结清那天，他拎包就走，这地方，以后少来。
中午，刘洋才起床。
嗓子还哑着，昨晚那一嗓子破了音，喝了两杯热水也没全好。
他披着外套坐在床上，手机屏幕拿近了眯眼看，粉丝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堆。
【洋哥被提起来那段我剪了十几遍，那手是真的！】
【白绫脸帧率够了，没有后期接痕，不是特效。】
【王哲拍的走廊女，有没有人注意，她脚没着地！】
【两段视频拼一起看，民宿老板出现的时机，他是知道的】
【求求别再去了，我昨晚梦见那张脸，哭着醒的。】
刘洋翻了翻直播打赏数据，手指停在总额那行。
两万九。
王哲推开门进来，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一个百万大号做的混剪，标题几个大字。
“云栖民宿，直播间全程录像来了这里，真的有东西。”
播放量底下那串数字，还在往上跳。
“看见没？百万大号转发，底下评论区全在问地址。”
刘洋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夺过去，拇指飞速往下划。
粉丝数。
昨晚直播前，他的号三万二。
现在十一万四。
一夜涨了八万。
“卧槽。”刘洋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是哑的，但眼睛已经亮了。
王哲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
“私信你看了没？”
刘洋切到私信列表，密密麻麻全是未读，他随手点开几条
【洋哥！我是@深夜探灵阿坤，38万粉，已经在路上了，能不能拉个群？】
【刘洋老师你好，我们是都市怪谈实录团队，想问一下民宿具体位置，可以合作吗？】
【兄弟！白云山那个民宿我导航搜不到，发个定位呗！】
刘洋往下翻，越翻越多，全是探灵、猎奇、规则怪谈分类的博主，粉丝量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口径出奇一致在路上了。
“来多少人？”刘洋问。
“我数了一下，光私信里明确说已出发的，至少七八个。”
王哲的语气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昨晚走廊里那张青衣面孔还印在脑子里。
但七八个人一起来……
人多，胆壮。
王哲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说出口。
刘洋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哑着嗓子兴奋道。
“哥，咱续房，今天就跟老板谈，多住几天。”
“你昨晚被提起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态度。”
“那是昨晚。”刘洋穿鞋的动作顿了半拍，喉结滚了一下。
“白天没事的。”
王哲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前台。
吴常盯着手机屏幕，后台订房消息像弹幕一样往上刷。
全是今天的预约，有的甚至约到了下周。
他往下翻，越翻脸越绿。
备注栏里写的规则怪谈打卡，探灵直播，求老板配合互动，能不能加钱体验VIP恐怖路线……
吴常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现在的民宿，满打满算能住的房间就六间，其中两间还没装修完，水电都没通，再刨去被住户占着的那几间。
能对外的，只剩三间。
三间房，挡不住这波流量。
但钱。
施工队的尾款，建材的欠款，日常开销，账上那点数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客人送上门，往外推？
推不了。
吴常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民宿的格局。
后院那片空地，原本就规划了扩建，图纸老张上个月画过初稿，主体是两层木结构客房，带独立卫浴，能多出八到十间房。
加上前院翻新、公共区域改造。
工期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里，这波流量还在不在，谁也说不准，但眼下的账单是实打实的。
先干。
吴常把手机捡起来，把所有超出接待能力的订单统一回复暂时满房，然后给老张发了条消息：
扩建计划提前，下午聊。
消息刚发出去，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刘洋走在前头，王哲跟在后面，两人下了楼，径直朝前台走过来。
刘洋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拍。
“老板，续房，再住五天。”
吴常抬眼看他。
嗓子哑成这样，脸色还泛青，眼底的血丝盖都盖不住，这人居然还想住。
“五天？”
“对，还是昨天那个价，标间两百。”刘洋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转账。
“两间，五天，两千。”
王哲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们不添乱，就正常住。”
吴常没接话，视线从刘洋身上移到王哲脸上。
王哲的表情比昨天沉稳了不少，眼神里少了那股来打假的锐劲儿，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恐惧，更像是审视。
在打量他。
吴常收回目光，拉开抽屉翻出登记本。
钱收了，吴常把房卡推过去，加了一句。
“入住守则重新看一遍，尤其是晚上那几条。”
刘洋笑着接过房卡。
“放心老板，昨晚的教训够深刻了。”
嘴上说着，眼神往墙上守则瞟了一下，那里面藏着的不是恐惧是选题。
吴常把这个眼神收进眼底，等两人上了楼，他翻开那本《聊斋》，在脑子里盘算着新规则的措辞。
五天。
不能再长了，往后得加一条单次入住不得超过三天，续住需重新审核。
免得再来几个赖着不走的活祖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