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得更低了,江晨站在侧廊尽头,抬头看了眼天色。那云不是普通的灰,而是带着一丝紫黑色的边,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一样。他没多看,转身就走。秘境入口的事先放一放,眼下这天气不对劲,灵气流动也乱了套,连空气都黏糊糊的,吸一口像是吞了团湿棉花。
他刚拐出第三条回廊,迎面撞上一群穿着统一青袍的学生。这些人走路带风,腰间挂着宗门执法堂的令牌,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眉心有道疤,眼神扫过来时带着股子“我代表正义”的劲儿。
“站住。”那人抬手一拦,“外门弟子江晨?你涉嫌扰乱课堂秩序、质疑讲师权威、煽动学员质疑教学体系,现请你前往执律院配合调查。”
江晨差点笑出声。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慢悠悠地说,“我就是说了句实话,怎么就成了‘煽动’?要不你也去黑板前画一遍那符纹,看看经脉炸不炸?”
“少废话!”旁边一个圆脸修士跳出来,“你这是抗命!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套上拘灵锁?”
江晨眯了下眼,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人——嘴上喊着规矩,其实就想找点存在感。真动起手来,估计连自己功法第几重都背不全。
但他没打算硬碰。现在不是出头的时候,尤其是天上那片云越来越低,空气中隐隐有雷声滚动。
“行啊。”江晨摊手,“我去。不过提醒你们一句,待会要是打雷劈下来,别怪我没提醒。”
瘦高个冷笑:“装神弄鬼!走!”
一行人押着他往执律院方向去,路上不少人驻足观望。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早上怼讲师那个吗?这么快就被抓了?”“活该,不懂低调做人。”“嘘,听说他背后没人,不抓他抓谁?”
江晨听着,也不反驳,只在心里默默记了个数:今天签到还没做。
等到了执律院门口,那群人正要推他进去,忽然一阵风刮过,卷起满地落叶。紧接着,一个穿青布衣的老头从旁边茶摊踱步而出,手里摇着把蒲扇,笑呵呵地说:“哎呀,这不是江小友嘛?怎么,上课讲了几句真话,就要被请喝茶?”
瘦高个眉头一皱:“诸葛前辈,此事与您无关,请勿干涉执律事务。”
老头乐了:“哦?我记得执律院归宗门管,而我这茶摊……是商会批的执照。你们在这堵门,影响我生意,算不算干扰商业秩序?要不要我也去告一状?”
这话一出,那群人脸色变了。
诸葛青,名字听着普通,可在问天宗地界上,没人敢真惹。表面是个卖茶老头,实则是中立商会背后的掌舵人之一,人脉通天,消息灵通,连长老们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我们只是依规办事。”瘦高个语气软了,“还请前辈不要阻挠。”
“依规?”诸葛青扇子一合,敲了敲掌心,“你们口中的‘规’,是谁定的?是不是那位讲课讲错符纹还死不承认的讲师朋友定的?”
一句话戳到痛处。
那讲师是激进派的人,而这群执法弟子,正是激进派拉拢来的外围势力。最近宗门内部派系斗争激烈,保守派主张稳扎稳打,激进派则想快速提拔新人、扩张势力,顺便清理一批“不合群”的苗子。江晨今天当众拆台,正好撞枪口上了。
诸葛青瞥了眼江晨,笑道:“小江啊,你跟我来,我新到了一壶‘清心露’,正想找人品鉴。”
说完也不管那群人同不同意,拉着江晨就往茶摊走。
瘦高个咬牙,却不敢追上来。毕竟真闹大了,吃亏的还是他们。
茶摊不大,几张木桌,几把竹椅,炉上坐着铜壶,水刚冒泡。诸葛青给江晨倒了杯茶,茶汤清澈,飘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喝吧。”他说,“提神醒脑,比你脑子里那些混沌真气还管用。”
江晨没客气,端起就喝。一口下去,脑子确实清明了不少,连远处乌云里的灵气波动都感知得更清晰了。
“谢了。”他放下杯子,“但您没必要为我得罪他们。”
“嘿。”诸葛青笑了,“你以为我是为你?我是为我自己。你要是被关进去,我这茶摊的客流量可就少了三成。再说了……”他压低声音,“你昨天在教室签到的事,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江晨猛地抬头。
“你……知道系统?”
“我不知道什么系统。”诸葛青摇扇,“但我看得出,你身上有‘气运之子’的影子。那种人,走到哪都能搅动风云。我不帮你,难道等着别人把我这摊子掀了?”
江晨沉默片刻,点头:“明白了。”
他没再多问。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麻烦。诸葛青愿意帮,他就接着,至于为什么帮——只要不坑他,理由不重要。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钟声。
当——当——当——
又是三声。
和早上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同,钟声刚落,天空裂开一道口子,紫色闪电劈下,砸在西北角某处,轰的一声炸出个深坑。
人群瞬间骚动。
“怎么回事?灵劫提前了?”
“不是说还有三天才到吗?”
“快跑!别被波及!”
顿时乱作一团。
江晨却坐住了。
他认得那个位置——正是昨夜签到地图标记的秘境入口。而现在,那地方正往外冒黑气,隐约还能听见低吼声。
“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诸葛青轻声道,“激进派想借灵劫之乱,把你推进去送死。反正死了也是‘意外’,没人能追究。”
江晨冷笑:“挺会算计。”
“但他们忘了。”诸葛青眯起眼,“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话音未落,茶摊周围忽然多了十几道身影。有卖糖葫芦的大婶,有挑担子的老农,有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一个个看似寻常,站位却恰好封锁了所有通往茶摊的路径。
“这是我布下的眼线网。”诸葛青慢悠悠地说,“只要你还在我的地盘上,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江晨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有点暖。
他一路走来,习惯了独自扛事,被人陷害、被人嘲讽、被人追杀,都是家常便饭。可今天,有人替他挡了一刀,还摆明车马说:“你在我罩着的范围里,安心待着。”
“为什么帮我?”他问。
诸葛青喝了口茶,淡淡道:“因为你值得。而且……你能让这潭死水,翻起浪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喝:“诸葛老儿!你敢插手宗门内务?!”
一名身穿赤红长袍的中年男子踏空而来,脚踩一朵火云,气势逼人。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个个气息强横,显然是激进派的核心成员。
“哟,孙长老亲自来了?”诸葛青不慌不忙,“怎么,讲课讲累了,改行当打手了?”
“少逞口舌之利!”孙长老冷哼,“江晨扰乱教学、挑衅师长、拒不配合调查,此等劣徒,留之何用?今日若你不交人,休怪我不讲情面!”
诸葛青叹了口气,收起扇子,轻轻放在桌上。
“你们激进派啊,总觉得自己代表未来。”他缓缓站起身,“可你们忘了,真正的未来,不是靠打压异己换来的。”
他话音刚落,四周那些“普通人”齐刷刷抬头。
卖糖葫芦的大婶摘下头巾,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手中多了一枚传讯符;挑担老农放下扁担,肩头浮现出一枚阵法师徽记;连那个晒太阳的乞丐都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竟是散修联盟的情报头目。
“你……你早就布好了局?”孙长老脸色微变。
“布局?”诸葛青笑了笑,“我只是开了个茶摊,顺便认识了些朋友。至于他们愿不愿意帮我……那是人家的自由。”
江晨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以为自己是在单打独斗,结果有人早已为他织了一张保护网。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歃血为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他护在了中间。
“今天这人,我不能交。”诸葛青直视孙长老,“你要动手,可以。但得先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孙长老环顾四周,发现已被包围,脸色铁青。
“好!很好!”他咬牙,“今日之事,我记住!咱们走!”
一群人悻悻离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江晨一眼。
等他们走远,江晨才开口:“您何必为了我,得罪他们?”
“傻孩子。”诸葛青重新坐下,给他续了杯茶,“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这个宗门。有些人太急着往上爬,忘了脚下还有路。而你……是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江晨低头看着茶杯,水面映出他的脸——依旧平静,但眼神已不再孤冷。
他知道,这场纷争才刚刚开始。激进派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狠。但他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外门弟子了。
他有系统,有实力,更重要的是,他有了盟友。
“对了。”诸葛青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简,推到他面前,“这是明天‘灵纹实践课’的场地安排。建议你避开C区,那边最近虫患严重,听说有学生被咬了,半夜疼得直叫唤。”
江晨接过玉简,看了一眼。
C区……正是另一个签到点。
他嘴角微微扬起。
“谢谢提醒。”他说,“不过我觉得,那地方挺适合我去转转。”
诸葛青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小子,还真是不怕事大。”
江晨没答,只是把玉简收进怀里,抬头看了眼天。
乌云仍在,但裂口已经愈合。刚才那一道雷,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一次试探。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的混沌神通碎片,心中默念:
【明天签到地点:问天宗附属学院·灵纹实践课C区】
【准备就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