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刚爬上山头,金光泼了江晨一身,他站在散修联盟后山的石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带着昨夜修炼后的焦味——那是混沌真气外溢灼烧岩壁留下的痕迹。他没回头,也没停步,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奔山门外那条通往中州主城的古道。
他知道,今天不是藏拙的日子。
昨天在试炼洞窟里拼死突破,五千三百缕混沌真气入体,崩山印练到连发两次,为的就是这一刻——报名考核。
顶级修仙学院“天衍院”的入门考核,三年一次,全东荒的天才都盯着这块敲门砖。能进去的,十年内至少七成踏入灵海境,三成有望凝出神脉。而落选者,大多沦为外门杂役,或流落黑市当打手混饭吃。
但这地方,江晨必须进。
不只是为了资源、功法、传承,更是为了站上一个舞台——让那些曾经踩过他的人,抬头看他。
他一路疾行,脚下青石板被踏得噼啪作响,偶尔惊起路边草丛里的野兔。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座巨城轮廓,城墙高耸入云,符文流转,城门上方三个大字熠熠生辉:**中州城**。
城门口人山人海。
各路修士络绎不绝,有背剑少年趾高气扬走在前头,身后跟着捧着灵药箱的仆从;也有衣衫朴素的散修结伴而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更有乘坐飞舟从天而降的大族子弟,落地时引得众人侧目。
江晨站在人群外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嘴角扯了下。
这身打扮,在这群人里确实像个来凑热闹的乡巴佬。
但他不在乎。
就在他准备迈步进城时,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问天宗那位‘昔日天才’吗?怎么,今天也来碰运气?”
江晨脚步一顿,没回头。
那人却已经踱到他面前,一袭青布长衫,手里摇着把破蒲扇,笑眯眯地看着他,眼角堆满褶子,活像个街边算命的老头儿。
正是诸葛青。
江晨看了他一眼:“你跟踪我?”
“咳咳,这话难听。”诸葛青摆摆手,“我这是‘恰好路过’,顺道看看你有没有迷路。”
“你住城里最高那座楼顶,每天喝茶看风景,说恰好路过?”江晨冷笑,“你消息网铺得比蜘蛛网还密,我前脚出山门,你后脚就知道了。”
诸葛青也不否认,嘿嘿一笑:“情报这东西嘛,就像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再说了,你要是真一个人来,我还不放心呢。天衍院这水太深,明面是考核,暗地里多少势力在盯着?你不惹事,事也要找你。”
他说着,上前两步,自然地搭上江晨肩膀:“走吧,我陪你进去。顺便给你讲讲规矩,免得你一头撞进坑里。”
两人并肩走向城门。
路上,诸葛青一边摇扇子一边絮叨:“天衍院收人,第一条就是‘无背景优先’,听着挺正义,其实是个坑。为啥?因为真正有背景的,早就在报名前就走通了关系,你看到的‘平民天才’,八成是人家养的棋子。”
江晨听着,不动声色。
“第二条,报名要交‘心印玉牒’,记录你修为、血脉、过往经历。表面说是公平审查,实则所有资料都会流入后台数据库,被各大商会、宗门买去分析。有些人考不上,出来第二天就被仇家堵门灭口——信息泄露的。”
江晨眉头微皱:“那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诸葛青嗤笑,“你见过菜市场里的鸡抗议要被宰吗?进了这个局,就得守这里的规则。不过嘛……”他忽然压低声音,“你不一样。你有签到系统,每天都能捞点混沌好货,这种逆天机缘,根本不会被记录在任何典籍里。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你底细。”
江晨眼神一闪,没接话。
他知道诸葛青聪明,但没想到对方已经猜到自己有些“特殊手段”。不过这老头向来守信,只要不触及底线,从不出卖盟友。
两人穿过城门,人流更密集了。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千丈高的青铜碑,上面滚动浮现着报名者的姓名与编号。碑下设十余个登记台,每个台前都排起了长队。
“就这儿了。”诸葛青停下脚步,收起扇子,难得正经地说,“我只能陪你到这。后面的事,得你自己走。”
江晨点头。
“记住三点。”诸葛青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别露富,哪怕你怀里揣着仙器,也给我装穷到底;第二,别逞强,考核前任何冲突都可能被记入档案,影响评分;第三,别相信任何人主动递来的‘帮助’,尤其是漂亮姑娘送茶、老前辈指点迷津这种桥段——九成九是套。”
江晨忍不住笑了下:“你还看话本?”
“闲着也是闲着。”诸葛青耸肩,“我年轻时也被一个穿白衣的仙女姐姐递过茶,结果喝完直接被拐去挖矿三年,差点把命扔在地底。”
江晨拍了拍他肩膀:“那你现在也算修成了正果,至少不用挖矿了。”
“滚蛋。”诸葛青笑骂一句,随即认真道,“去吧,我在城东‘醉仙楼’等你,晚上请你喝酒,庆祝你迈出第一步。”
江晨转身走向最近的登记台。
队伍不短,前面大概还有三十多人。他安静排队,耳边却是各种喧嚣。
“听说赵天霸这次也报了名,他爹已经给天衍院捐了三座灵矿,你说他能刷下来?”
“刷下来?做梦!人家内定名额都排到明年了!”
“哎,你看那个穿灰袍的,谁啊?没见过,该不会是哪个小宗门跑来凑数的吧?”
“嘘,小声点,我认得他,江晨,问天宗以前的天才,后来废了,啧啧,现在这模样,怕是连初试都过不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江晨充耳不闻。
他只是静静看着前方那块青铜碑,目光落在刚刚浮现的一个名字上:**叶倾城,编号0873**。
他记得这个人。
中州第一学院的剑道仙子,十七岁便斩杀过四阶妖兽,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剑骨”。
她也来了。
看来,这一届的竞争,真不是一般激烈。
轮到他时,登记官是个中年女修,戴着玉瞳镜,面无表情地抬眼:“姓名。”
“江晨。”
“年龄。”
“十六。”
女修手指在玉简上一划,淡淡道:“修为?”
“灵徒九重。”
她说完,抬起眼皮多看了他一眼。这个境界,在排队的人里算是垫底水平。大多数人都是灵徒巅峰,甚至有不少半步灵海。
“血脉检测。”她递出一块晶石,“握三息。”
江晨接过,掌心贴住晶石表面。
嗡——
晶石骤然亮起,光芒由淡转浓,最后竟泛出一丝极淡的灰色光晕,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雾气。
女修眉头一跳,迅速低头查看玉简记录,又抬头看了江晨一眼,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在玉简上快速标注了几笔,然后递给他一枚青铜令牌。
“编号2046,明日辰时准时到场,迟到者视为弃权。凭证收好,遗失不补。”
江晨接过令牌,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第一关:心性试炼**。
他心头一动。
心性试炼?不是实战?也不是灵力测试?
看来,天衍院挑人,果然不止看实力。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身离开登记台。
刚走出几步,忽然察觉有人在看他。
回头一看,不远处站着几个锦衣少年,正指着他低声交谈,其中一个还拿出一面铜镜,对着他照了照,似乎在确认什么。
江晨眼神微冷。
他知道,这些人里肯定有孙万金派来的探子。那个笑面虎商会会长,早就盯上他了。上次在拍卖会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现在,他不能动。
诸葛青说得对——考核前任何冲突,都会被记录。
他收回视线,稳步朝城外走去。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刚走到城门口,迎面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帘子掀开一角,露出诸葛青那张笑眯眯的脸。
“上来呗,顺路。”
江晨没推辞,翻身跃上车。
车厢不大,但干净整洁,桌上摆着一壶热茶,两盘点心。
“先垫垫肚子。”诸葛青倒了杯茶递过来,“待会儿还得去领考核须知,别以为报完名就完了,后面花样多着呢。”
江晨接过茶,轻啜一口,温润回甘。
“你觉得我能过?”
“你?”诸葛青咧嘴一笑,“别人我不知道,但你——我赌你不仅能过,还能把那群所谓天才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理由?”
“因为你不怕输。”诸葛青收起笑容,认真道,“大多数人来考试,心里想的是‘万一失败怎么办’,而你,想的是‘怎么赢’。这种人,最可怕。”
江晨沉默片刻,放下茶杯:“明天见分晓。”
“嗯。”诸葛青点点头,“对了,提醒你一句——心性试炼,最怕两种人:一种是太想赢的,会被欲望吞噬;另一种是太怕输的,会被恐惧拖垮。你嘛……”他顿了顿,“就怕你太冷静,冷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江晨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淡淡道:“我不是十六岁才开始变的。我是从被所有人踩进泥里的那天起,就不再热乎了。”
车厢内一时安静。
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咕噜咕噜,像命运的齿轮在缓缓转动。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山路前行。
远处,夕阳西沉,晚霞如血。
而在天衍院的方向,那座巍峨的山门之上,九重云梯若隐若现,仿佛通往天际。
江晨望着那里,眼中没有激动,也没有畏惧。
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在悄然积蓄。
他知道,明天踏上那条云梯时,不会再有人记得他曾是个废脉少年。
他们只会记住——
江晨,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