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站在悦来栈废墟的中央，脚下是刚被自己一爪撕开的三丈沟壑，空气中还飘着碎石与尘土。孙万金那具软塌塌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的墙角，脖子歪成一个怪异的角度，眼珠凸出，死前那一脸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见了活阎王。
他低头拍了拍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捏断的不是人脖子，而是根鸡脖子。
“清场完毕。”他自言自语，“接下来，该搞点正经事了。”
话音刚落，远处街口窸窸窣窣传来脚步声。不是打杀的节奏，倒像是试探着靠近的流浪狗，一步三回头。
江晨抬眼望去，只见七八个衣衫破旧的修士从巷子里探头探脑地钻出来，一个个面黄肌瘦，灵气波动乱七八糟，最低的才炼气三层，最高的也不过六层。有人手里拎着锈刀，有人扛着木棍缠铁皮，一看就是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
“那个……江公子？”领头是个络腮胡大汉，壮是壮，但站姿有点发虚，说话也磕巴，“我们……我们是附近荒流坊的散修，听说您……把孙万金给办了？”
江晨没答，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直接把三人看得后退半步——那眼神不带情绪，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刮骨，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们想干嘛？”江晨问。
“我们……”络腮胡咽了口唾沫，“想投靠您！”
这话一出，身后几人立马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孙万金这些年压着咱们收保护费，动不动就派打手砸摊子、抢灵石，现在您把他干掉了，咱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我们没背景、没靠山，只能抱团取暖，可之前没人敢出头……现在您这么猛，我们愿意跟着您干！”
“哪怕当个看门的都行！管饭就行！”
江晨听着，嘴角微微一扯。
这帮人，说白了就是被剥削到底裤都不剩的底层散修。平日里摆个小吃摊都被收“灵气排污费”，炼个丹得交“火焰使用税”，连睡觉打呼噜都被说扰民，罚十块下品灵石。
典型的中州特色：强者通吃，弱者挨揍。
但现在，有人把他当成了出头鸟。
江晨没急着答应。他蹲下身，从孙万金怀里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打开一看——好家伙，足足两千下品灵石，外加一堆账本。
他随手翻开一页。
“三月七日，收荒流坊摊贩保护费，共计三百灵石，分润影门庚字组一百二十枚。”
“四月二日，强征西市药铺‘灵气增效税’，拒缴者打断右臂。”
“五月十五，组织死士围剿散修联盟据点，失败，损失八人，补偿家属每人五枚灵石——记为‘意外工伤’。”
江晨合上账本，冷笑一声：“这孙子，搞的是黑社会啊。”
他抬头看向那群散修：“你们真想跟我？”
“真的真的！”众人齐声喊。
“不怕我哪天也翻脸？”
“您要是翻脸，我们也认！”络腮胡咬牙道，“至少您是凭实力说话，不像孙万金那种靠关系吃人的蛀虫！”
江晨站起身，掂了掂钱袋，忽然笑了：“行，那就给你们个机会。”
他手腕一抖，钱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砸在络腮胡怀里。
“拿去，把这些灵石分了，每个摊位补五十枚，被砸的铺子补一百。明天开始，荒流坊不再交任何保护费。”
众人愣住。
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您……您让我们发钱？”
“不是我让你们发。”江晨指了指自己鼻子，“是我江晨发。从今天起，这片地，我说了算。”
这话一出，空气静了一瞬。
紧接着，七八个人扑通跪了一地。
“江老大！我们服你！”
“以后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刀山火海，眉头不皱！”
江晨没让他们起来，反而转身走向废墟深处，从瓦砾堆里扒拉出一块半埋的木匾——原本写着“悦来栈”三个字，现在只剩“悦来”俩字还算完整。
他抬脚踩上去，咔嚓一声，木匾裂成两半。
“名字不好。”他说，“太怂。”
然后抬头，环视这群满脸激动的散修：“既然要立规矩，就得有个名号。你们说，叫啥？”
众人面面相觑。
“叫……江家军？”
“太土。”
“晨光帮？”
“像卖早点的。”
“混沌盟？”
江晨眼睛一亮。
“再改改。”
有人灵机一动：“不如……**混沌殿**？一听就霸气！”
江晨沉吟两秒，点头：“行，就它了。混沌殿，取‘混沌初开，万象归宗’之意。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第一个据点。”
他一脚踢开碎石，露出底下一块平整的青石板：“这块地，归混沌殿所有。明天找工匠来修，门面要大气，门口立块碑，刻上八个字——”
他指尖凝聚一丝混沌真气，在石板上划出八个大字：
**“欺我散修者，虽强必诛！”**
字迹深陷三寸，黑光隐隐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写字，这是立威！
“从今天起，所有愿意加入混沌殿的底层修士，一律登记造册。”江晨下令，“提供基础修炼资源，每月发放灵石补贴，受伤有药，战死有抚恤。但有一条——背叛者，死。”
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没人怀疑他会不会执行。
毕竟，孙万金的尸体还在墙角躺着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豪迈的大笑。
“哈哈哈！江老弟，你这阵仗搞得不小啊！”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背着断剑、腰挂酒葫芦的青年大步走来。他衣衫破旧却不脏，走路摇晃却不倒，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正是流浪剑客李长风。
“我就听说中州出了个狠人，一天之内干翻孙万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老熟人！”李长风走到近前，上下打量江晨，“啧，这才几天不见，你这气息……不对劲啊，跟吃了十头牛似的。”
江晨咧嘴一笑：“补品好。”
李长风也不多问，一屁股坐在废墟上，拔开酒塞灌了一口，抹嘴道：“你这帮派刚起步，缺人缺钱缺规矩。我呢，刚好三样都会一点。”
“哦？”江晨挑眉，“说来听听。”
“第一，人怎么管？不能光靠赏赐。得立规矩，明奖惩。比如——偷殿内资源者，断一手；临阵脱逃者，逐出师门；立功者，加倍赏赐，甚至可以提拔为小队长。”
“第二，钱从哪来？孙万金的库房你搜了吗？”
“搜了，两千灵石，还有些账本。”
“不够。”李长风摇头，“撑不了三个月。我建议，开个‘混沌坊’，做正当生意。卖符箓、租修炼室、接悬赏任务，既能赚钱，又能聚人气。”
“第三，名声。”他指了指那句“欺我散修者，虽强必诛”，“这句够狠，但太招恨。得加一句软的，比如‘护我弱者，虽远必援’，刚柔并济，才能让人真心追随。”
江晨听完，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入伙吗？当副殿主。”
李长风一愣：“你不考虑考虑？”
“不用。”江晨笑，“能一口气说出这三条的，要么是骗子，要么是真人才。你不像骗子。”
李长风哈哈大笑，猛地站起，将酒葫芦往地上一摔，哗啦碎裂。
“好！老子早就腻了一个人喝酒！从今天起，李长风正式加入混沌殿，不当副殿主，就当个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两人击掌为誓。
当晚，混沌殿临时据点灯火通明。
李长风亲自执笔，写下《混沌殿立规十条》：
一、凡入殿者，皆为兄弟，不得内斗。
二、资源公开分配，严禁私吞。
三、每月初一发放补贴，迟到一日，殿主自罚灵石十枚。
四、对外作战，勇者重赏，怯者严惩。
五、庇护无依散修，提供修炼之所。
六、严禁欺压凡人，违者逐出。
七、殿主决策，副殿主可谏言，但最终以殿主为准。
八、设立功勋榜，每月排名，前三位奖励功法一部。
九、建立情报网，监视周边势力动向。
十、殿主若陨，由功勋最高者继任，或由众长老推选。
写完，李长风吹干墨迹，递给江晨：“怎么样？”
江晨看完，点头：“就它了。明天张贴全城。”
李长风咧嘴：“你就不怕别人说你野心太大？”
“怕？”江晨冷笑，“孙万金敢收保护费的时候，怎么不怕？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门瓜分资源的时候，怎么不怕？我不过是把本该属于散修的东西，拿回来罢了。”
他抬头望向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距离下次签到：0小时05分】
他没说，但他知道，真正的崛起，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荒流坊沸腾了。
混沌殿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尤其是那句“凡散修加入，每月补贴五十灵石，提供基础功法”，直接炸了锅。
不到半天，报名人数突破三百！
有瘸腿的老修士拄着拐杖来登记，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求一个安身之所，甚至还有几个被大宗门赶出来的弃徒，满脸愤懑地递上名帖。
江晨亲自坐镇，一一接见。
他拿出五百灵石，请来中州有名的炼丹师，熬制“聚气汤”免费发放；又租下三间铺面，改成临时修炼室，二十四小时开放。
李长风则带着几个骨干，开始训练新成员列队、布阵、传讯，俨然一支正规军的模样。
到了傍晚，消息传遍中州。
“听说了吗？孙万金死了，混沌殿成立了！”
“真的假的？谁给他们的胆子？”
“人家有江晨啊！那可是能一爪撕地的狠人！”
“更狠的是，他们真发钱！我表哥今天领了五十灵石，还喝了碗聚气汤，说体内灵气都顺畅了！”
“我也要去！反正横竖是死，不如死得有点尊严！”
而此刻，在中州最北端的一座豪华府邸内。
一名身穿锦缎长衫、手持玉如意的中年男子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双目赤红。
“江晨！！李长风！！你们竟敢——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建帮立派！！”
此人正是孙万金的堂兄，现任中州商会副会长——孙万财。
他盯着桌上的情报，浑身发抖：“短短一天，吸纳三百散修？发放灵石？开修炼室？还立规矩？！”
“大哥的产业，全被他们接手了！那些贱民，现在见了我都敢挺直腰板了！”
他咬牙切齿，一掌拍碎桌角：“给我查！江晨的钱从哪来？他背后有没有靠山？还有那个李长风，给我挖他的底！我要让他俩——死无葬身之地！”
他狞笑着，从袖中抽出一张密信，迅速写下几行字，交给身旁的黑衣人：“送去影门，就说——我孙家，正式入局了。”
夜色渐深。
混沌殿据点内，江晨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今日收入的账目：光是符箓销售和任务佣金，就进账八百灵石。
李长风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喝点？驱寒。”
江晨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问：“你说，他们会来多少人？”
“谁？”
“想杀我们的人。”江晨平静道，“孙家不会善罢甘休，影门也不会坐视不管。还有那些靠剥削散修发财的势力，我们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一定会反扑。”
李长风坐下，笑道：“来多少，打多少。你有混沌真气，我有断剑，他们有再多，也不过是送菜的。”
江晨也笑了。
他抬头看向门外。
夜风拂过，卷起一角残破的旗帜，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字——
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