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走出天宝阁侧门,脚步未停,指尖却已捏紧了那张烫金请帖。子时的风带着城南湿气吹过来,卷起他衣角,像有人在暗处扯了他一把。
他没回头。
身后拍卖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可他知道,热闹是别人的,麻烦才是自己的。七万灵石拍下九转凝魂炉,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孙万金那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刚才竞价时那股子阴狠劲儿,隔着包厢都能闻到味儿。
“资金链压垮我?”江晨冷笑,“你连我有多少张底牌都没摸清,就敢动手?”
话音刚落,前方巷口转出一人。
青布衫,蒲扇子,花白胡子一抖一抖,笑得跟捡了元宝似的。
“哎哟喂,我说小江啊,走这么快干嘛?怕我追债不成?”诸葛青摇着扇子迎上来,眼角堆着褶子,“你这一手实物抵款玩得漂亮,我都想给你鼓掌了。”
江晨脚步一顿,眉头微挑:“你怎么在这?”
“怎么,我就不能来接个自家合作人?”诸葛青把扇子往袖子里一塞,从怀里掏出个玉匣,轻轻推到江晨手里,“喏,补点血。”
江晨低头一看,玉匣微光流转,里面躺着三枚丹药,通体墨黑,表面浮着细密裂纹,像是随时会炸开。
“爆元丹?”他眯眼,“这玩意儿炼制难度高,市面有价无市。”
“不是市面上的货。”诸葛青压低声音,“我自己炉子里炼的,纯度98%,服下一枚能瞬间激发三成战力,副作用嘛……就是事后脱力两时辰,躺平睡觉那种。”
江晨掂了掂玉匣,没急着收:“为什么帮我?”
“哎,这话问的。”诸葛青摊手,“咱们不是已经达成合作了?你提供稀有资源,我给你渠道支持,互利共赢,童叟无欺。”
“可刚才拍卖会上,我没动用后备资金。”江晨盯着他,“你根本不知道我能不能付得起尾款,按理说这时候该观望才对,而不是雪中送炭。”
诸葛青咧嘴一笑,眼角皱纹更深了:“因为我信你。”
“信我什么?”
“信你会赢。”老头指了指自己脑袋,“我这双眼睛看过太多天才崛起又陨落,但像你这样——明明穷得叮当响,还敢直接抬杠六位数交易的主儿,百年不遇。赌你赢,比赌别人稳。”
江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把我当潜力股投了?”
“聪明!”诸葛青竖起大拇指,“而且我已经派人查过了,你之前上拍的那些东西,来源清白,没沾因果血债。说明你不靠坑蒙拐骗发财,这就值得扶一把。”
江晨看着手中玉匣,终于将它收进虚空袋。
“这份情,记下了。”
“别记情,记合同就行。”诸葛青拍拍他肩膀,“明天我让人把第一批订单清单送过去,全是高价收货,保你三个月内资产翻倍。”
江晨点头:“成交。”
两人并肩往前走,夜色渐浓,街灯昏黄。
走了几步,诸葛青忽然放慢脚步:“对了,孙万金那边……你得小心点。”
“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江晨语气平淡,“无非是截杀、陷害、商业围剿那一套。”
“不止。”诸葛青神色微敛,“我刚收到消息,他在联络中州三大商会,准备联合封锁你的资源渠道。你以后想买寒髓铁母、雷核晶这类基础材料,价格至少翻两倍。”
江晨脚步未停:“他以为我是靠单一货源吃饭的散修?”
“关键是,他还暗中联系了执法堂的一个执事,想给你安个‘私藏禁物’的罪名。”诸葛青低声道,“一旦立案调查,你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拍卖所得也会作废。”
江晨这才停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执法堂?”他轻笑一声,“看来他是真想让我倾家荡产啊。”
“所以你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后台。”诸葛青正色道,“没有靠山,哪怕你再能打、再会赚钱,在规则面前也得低头。”
江晨看着远处灯火,缓缓道:“我不需要靠山。”
“那你打算怎么办?硬扛?”
“我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动我,代价比他们想象的大。”江晨嘴角扬起,“而且——我不怕掀桌子。”
诸葛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摇头笑了:“你这小子,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过去。
“拿着。”
江晨皱眉:“这是?”
“中立商会的通行令。”诸葛青道,“凭此令可在任意分会调用紧急资金池,上限十万灵石,无需抵押,只需事后归还利息。”
江晨没接:“这么大的权限,你不怕我拿了跑路?”
“怕啊。”诸葛青笑呵呵地说,“但我更怕错过一个将来能改写中州格局的人。”
江晨看着那枚令牌,铜锈斑驳,边缘刻着一道古朴符文,隐隐有灵光流动。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信物。
这是信任的凭证,也是责任的开端。
他伸手接过,沉甸甸的。
“我会还的。”
“不用急。”诸葛青摆摆手,“等你哪天觉得我能当你半个盟友了,再还也不迟。”
江晨将令牌收入怀中,忽然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诸葛青笑了笑,“一个不想站队的老头罢了。年轻时也被逼着选边站过,结果差点把命搭进去。现在就想安安稳稳做点生意,顺便帮几个看得顺眼的年轻人少走点弯路。”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江晨叫住他,“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不只是投资那么简单吧?”
诸葛青背对着他,站在巷口光影交界处,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
良久,他轻声道:“因为二十年前,也有个人这么帮过我。那时候我跟你一样,被人围剿,走投无路,是他给了我一块令牌,一句话——‘别相信系统,但可以相信人’。”
江晨瞳孔一缩。
这句话……
正是昨夜灰袍人说的!
“那人后来呢?”江晨问。
“死了。”诸葛青声音很淡,“死在一场清洗里。但他留给我的东西,让我活到了今天。”
他回过头,目光深邃:“所以我现在做的,不过是把那份‘信’传下去。至于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说完,他迈步走入黑暗,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江晨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他知道,今晚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神秘人的警告、诸葛青的援手、那句重复的话语……全都指向同一个谜团。
而这个谜团的核心,或许就藏在“系统”二字背后。
他摸了摸怀中的青铜令,又看了看腰间的虚空袋。
签到系统每天都在给他力量,但真正让他站稳脚跟的,却是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助力。”江晨低声自语,“不是资源,不是功法,而是有人愿意在你还没成功的时候,就押注你。”
他抬头望天。
子时将至。
城南迷雾楼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
七响。
最后一响落下时,江晨动了。
他不再犹豫,不再计算风险,脚步坚定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机缘,他都要亲自去看看。
因为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风更大了。
他衣袍猎猎,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走到第三个路口时,他忽然停下。
前方街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灯笼。
红纸糊的,挂在一根竹竿上,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江晨走过去,拿起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孙府后院花园,明日签到地点已确认。”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缓缓扬起。
“看来,连系统都在催我动手了。”
他收起字条,继续前行。
灯笼静静燃烧,映照着他远去的背影。
就在他转过街角的一瞬,巷子深处,一道阴影悄然退入墙后。
那人一身青衣,手中蒲扇轻摇。
正是诸葛青。
他望着江晨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去吧,少年。这一次,别再让‘信’断在你手里。”
他转身欲走,却又顿住。
从袖中取出一枚残破的玉符,轻轻摩挲。
玉符上,赫然刻着两个字:
“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