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栖霞巷的青石板还泛着夜露的湿气。江晨已经坐在客栈二楼那张瘸腿的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和昨天一样的暗号,但这次不是为了听风,是为了定计。
小翠揉着眼睛从柴房爬出来,羊角辫歪得像根烧火棍。她看见江晨面前摊着一叠废纸,每张上都用炭条画了些弯弯曲曲的符号,看着像字又不像字。
“哥,你一夜没睡?”她打着哈欠凑过去,“这写的啥?鬼画符?”
“古体。”江晨头也不抬,“问天宗入门口诀的前两句,我改了写法,加了点‘岁月侵蚀’的痕迹。”
龙傲天扛着铁棍从走廊进来,眼皮沉得快睁不开:“又要干票大的?”
“不是干票,是开工。”江晨把最后一张纸放下,“咱们现在缺钱、缺资源、缺身份,但不缺脑子。昨儿听见有人收‘残缺功法’,一页三灵石。虽然八成是坑人玩意儿,可说明一件事——在这地方,**知识长得像古董,就能卖钱**。”
小翠眼睛一亮:“你是说……造假?”
“不叫造假,叫文创。”江晨嘴角微扬,“我抄的是真东西,只是包装成出土文物罢了。你们别慌,这种基础口诀连外门弟子都不稀罕看,没人会较真。”
龙傲天哼了一声:“可万一有人懂行呢?一眼认出来,咱们仨直接变通缉犯。”
“所以得讲究策略。”江晨拿起一张纸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看了看,“第一,只卖给散修和底层跑单的;第二,定价一灵石一张,便宜到让人懒得深究;第三,小翠你负责叫卖,装傻充愣最拿手。”
小翠挺起小胸脯:“那必须的!我可是东荒第一萌娃!”
江晨点头:“今天先试水。赚了钱,下一步才有资本搞更大的事。”
三人简单吃了两个冷馒头,便各自出门。江晨怀里揣着十七张“古传修行启蒙纸”,小翠蹦蹦跳跳走在前面,龙傲天落后五步,手始终没离铁棍。
集市比昨日更热闹。油锅炸符纸的噼啪声、吆喝“开光改命”的神棍腔、还有不知哪家摊子炖妖兽肉冒出的绿烟,混成一股中州特有的市井味儿。
小翠找了个角落支起一块破布,上面摆了六张纸,用半块碎砖压住边角。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那些老练贩子的调子喊起来:“修行秘法!失传残页!一灵石一张!走过路过别错过啊——”
声音不大,但足够刺耳。几个路过的散修停下脚步。
“啥秘法?”一个穿补丁道袍的老头眯眼凑近。
“据说是上古大能留下的修炼起手式!”小翠一脸正经,“您看这字迹,斑驳陆离,明显历经千年风霜!买回去供着都能辟邪!”
老头翻了翻,嗤笑:“就这?老子当年在藏经阁扫地,这种玩意儿当厕纸都不够软。”
说完转身要走。
江晨不动声色往前挪了半步,低声道:“老人家,您要是不信,可以先拿一张回去验。假一赔十,灵石当场退。”
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小翠那张天真脸,犹豫两秒,掏出一块灵石:“行,我试试。要是骗人,我让执律司查你祖宗十八代。”
“欢迎监督。”江晨递过一张纸,笑容标准得像庙门口的石狮子。
老头走后,小翠紧张地拽江晨袖子:“他会去举报吗?”
“不会。”江晨摇头,“真想举报的人,不会先给钱。他就是嘴硬心软,八成晚上回家就贴床头当护身符。”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那老头又回来了,手里攥着另一块灵石:“再给我来两张!我邻居说这纸上夜里会冒金光!”
江晨忍住笑:“那是月光照的反光。”
“哎呀反正玄乎就行!”老头塞过灵石,抓了两张就跑。
这一幕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低价+神秘感+一点心理暗示,迅速撬动了底层修士的好奇心。不到中午,十七张纸全部售罄,回笼十七灵石。
龙傲天数着灵石,眉角抽了抽:“咱这是靠忽悠吃饭了?”
“这叫信息差变现。”江晨收起空包袱,“他们缺的是机会,我们缺的是启动资金。各取所需,童叟无欺。”
回到客栈,江晨立刻钻进房间,取出昨晚剩下的炭灰,开始复刻新一批“古传纸”。他知道不能靠这一招吃太久,但眼下,**每一灵石都是通往更高层级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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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江晨站在药铺后巷的垃圾堆旁,鼻子皱成一团。
这里堆满了被丢弃的药渣,黑乎乎的一片,偶尔还能看见半截发霉的灵芝根。苍蝇嗡嗡飞舞,远处还有只野猫叼着什么窜进墙洞。
龙傲天捏着鼻子站远些:“你说的‘原材料’就是这个?”
“顶级边角料。”江晨蹲下身,伸手拨弄,“看见那片泛紫的叶子没?那是百年‘凝脉草’的残片,炼药师嫌它太碎,提纯费劲,直接扔了。可在我们手里——”
他指尖微微一动,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气从体内渗出,缠上那片叶子。刹那间,叶片边缘竟浮起一抹极淡的绿芒。
“混沌真气逆向萃取。”他低声解释,“别人提炼靠火候,我们靠‘感知’。哪怕只剩百分之一活性,也能榨出来。”
龙傲天瞪大眼:“你能从烂渣子里提取灵气?”
“不是灵气,是灵质浓缩液。”江晨将萃取出的一滴淡绿色晶露滴进小瓷瓶,“量少,但够用。”
当晚,他们在房间里搭了个简易工作台。江晨用晶露混合普通墨汁,在黄符纸上画聚气阵纹。每画一张,都要闭眼调息片刻——混沌真气虽强,但频繁调动仍耗经脉。
小翠负责裁纸、晾干、编号。她左手缠了块布条,是白天被药汁溅到烫的。
“疼吗?”江晨瞥了一眼。
“不疼!”她立马摇头,随即小声补了句,“就是有点痒……”
“明天你别碰药材了。”江晨说,“改记账,顺便观察哪些人常来买我们的符。”
“哦。”小翠低头玩笔尖,“我还想多帮点忙……”
“帮的方式不止一种。”江晨把最后一张符吹干,“你现在做的,比搬药渣重要。”
三更天,江晨终于停下笔。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张“聚气符”,每张都带着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呼吸般轻轻起伏。
“明早开卖。”他说,“口号我都想好了——贫修特供,一符换一口灵气。不求逆天改命,只求多喘口气。”
龙傲天咧嘴一笑:“这广告词,够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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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在集市另一侧摆了新摊位。这次不再是破布垫地,而是借了半截废弃柜台,上面立了个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
【聚气符|一符一灵石|无效可撕】
小翠坐在后面,面前摊开一本破本子,认真记录每一笔收入支出。龙傲天杵在旁边,铁棍拄地,眼神扫视四周,谁敢靠近三步内,他就咳嗽一声。
第一个买家是个满脸倦容的年轻修士,衣领磨出了毛边。
“真能聚气?”他怀疑地看着符纸。
“你自己试。”江晨递过去,“撕了也行,不收钱。”
那人咬牙接过,当场掐诀激活。符纸燃起淡淡青焰,一缕精纯气息涌入鼻腔。他猛地睁眼:“这……这效果至少有正品三成!”
“但我们只要一灵石。”江晨平静道,“你要买十张,也还是这个价。”
消息像长了腿。不到两个时辰,二十张符全部售空。更有几个人留下联系方式,说下次多买。
江晨收好灵石,心头第一次有了“稳”的感觉。
不是靠系统,不是靠复仇,而是**靠自己双手,一点点把烂牌打出顺风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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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他们调整了分工。
小翠专管记账和招呼客人,不再接触任何药材;龙傲天负责搬运和警戒,顺便打听市集行情;江晨则严格控制每日萃取次数,最多三次,确保不影响晚间打坐。
净赚四十二灵石后,江晨立刻行动。
二十灵石买了五十张更厚实的黄符纸和五个储灵小瓶,提升生产稳定性;十灵石租下了聚灵阁最便宜的角落位,半柱香时间,够他调息修复经脉损耗。
那天晚上,他盘膝坐在聚灵阁的蒲团上,感受着周围稀薄却稳定的灵气流转。体内的混沌之力比往日更加顺畅,仿佛堵塞的河道被清通了一段。
他知道,**第二重门槛的突破,不远了**。
回到客栈,他照例检查今日账目。小翠用炭条在纸上画了个笑脸,下面写着:“三天赚42!比讨饭强多了!”
江晨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巡逻的符灯再次划过地面,光影如刀。
但这一次,刀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的不再是困顿与隐忍,而是一种**冷静的算计和逐渐清晰的方向感**。
他吹灭油灯,躺上床板,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要不要尝试炼制低阶疗伤丹?
能不能找到更高效的萃取方式?
市集南区那个总在晒药渣的铺子,是不是可以谈个“废物回收”合作?
念头一个个冒出来,又被他一一记下。
楼下传来小翠翻身的声音,梦里还在念叨:“明天我要画个新招牌……带火焰特效……”
龙傲天靠在走廊墙边,铁棍横膝,呼吸均匀,但手依旧搭在棍柄上,随时能醒。
江晨闭上眼,混沌神脉在体内缓缓运转,像一条蛰伏的河,等待破堤而出的那一刻。
他知道,他们还没跳出泥潭,但已经摸到了绳子。
只要不停手,总有一天,能把整个中州,踩在脚下。
这时,楼下杂物间传来一声轻响。
是小翠不小心碰倒了水盆。
水慢慢在地面蔓延,映出窗外一道移动的符灯光影,像一把刀,缓缓切过地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