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冲出夜雾的瞬间，风就变了。

不是山风，也不是林间穿行时那种湿漉漉的冷气，而是带着铁锈味的杀意——从三个方向同时压来。他刚落地还没站稳，头顶瓦片“咔”地一响，五道黑影如秃鹫扑食般跃下，手中短刃在月光下一闪，直取咽喉、心口、双肩大穴。

他没时间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左脚蹬地，整个人贴着泥面滑出三尺，袖箭机关“啪”地弹开，两枚淬了麻药的钢针射向左侧逼近者手腕。那人闷哼一声，匕首脱手，可右侧杀手已近在咫尺，刀锋横切而来。江晨抬臂硬挡，混沌真气瞬间灌注右臂，骨头都像被雷劈过似的发麻，但总算扛住了这一击。

“哐！”

兵器断裂声清脆响起，对方刀断人退，而他的手臂也震得几乎失去知觉。

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前方那道身影——影十三。

他就站在屋脊最高处，披着夜色，像一尊不动的雕像。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什么信号。

然后，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咚！咚！咚！”

地面震动，两侧院墙后猛地窜出八条人影，手持锁链、长钩、网兜，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围猎小队。他们不急着进攻，而是迅速分散站位，脚下踩着某种阵法节奏，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江晨眼角抽了抽。

这不是普通追杀，是专门对付高机动目标的“锁灵困阵”。这种阵法专克轻功流修士，靠的是气息联动和地面灵纹共振，只要踏入范围，每一步都会被预判，速度越快，反噬越大。

他现在要是乱冲，不出十步就得被绊倒拖住。

“你们这是想请我吃饭？”江晨咧嘴一笑，嘴角却渗出血丝，“连菜都没上，就直接动筷子？”

没人回应。

影十三依旧站在高处，眼神冰冷：“交出东西，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哦，那你忙你的。”江晨抹了把嘴角，顺势将血蹭在斗篷边缘，“我赶时间，下次再聊。”

话音未落，他猛然暴起！

不是往前冲，而是原地腾空，一脚踹向身旁廊柱。木柱应声裂开，半截横梁轰然砸落，正砸在阵法核心节点上。灵纹闪烁几下，瞬间中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江晨借力翻滚，撞进林子深处。树枝刮破脸颊，荆棘勾住衣角，但他不管不顾，只一个念头：**跑出阵圈**！

身后传来怒喝声，脚步纷杂，追兵立刻跟上。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放弃，毕竟自己怀里揣着的东西，足够让整个地下世界掀起腥风血雨。

可他也清楚，光靠逃，撑不了多久。

他一边疾奔，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地形。这片林子不算密，但足够遮掩身形；地面松软，留不下清晰脚印；最重要的是——东南方向有条干涸河床，能切断气息追踪。

只要能到那儿，就有机会甩掉他们。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他即将冲出林带时，右腿突然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他低头一看，一根细如牛毛的飞针扎在小腿外侧，针尾还泛着幽蓝光泽。

毒针。

而且是见血封喉的那种。

“操！”他低骂一声，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一把拔出飞针，伤口立刻流出黑血。他不敢耽搁，指尖凝聚一丝混沌真气，顺着经脉游走，暂时封住毒素扩散路线。

但这招只能撑十息。

十息之内，必须解决至少两个敌人，制造混乱，否则毒性蔓延，连站都站不稳。

他背靠一棵古树喘息，耳朵紧贴树干，听远处动静。追兵分三路包抄，左边两人走得最快，已经进入三十步内；右边三人稍慢，中间影十三带队压阵，步伐沉稳，显然不急。

江晨闭眼，混沌神脉自动运转，感知空气中的微弱波动。

左边那人呼吸略重，脚步偏左，应该是右腿旧伤未愈；右边那个腰间挂铃铛，走动时声音极轻，说明刻意压制——是个老手。

他睁开眼，嘴角扬起。

那就先拿你开刀。

他猛地从树后闪身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分，直扑右侧小队。那人反应极快，立刻举刀格挡，可江晨根本不是要砍他，而是借着冲势一头撞过去，用额头狠狠磕在他鼻梁上。

“砰！”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对方惨叫倒地，满脸是血。江晨顺手夺过他腰间的短刀，反手一刀削向第二人手腕，逼得对方后撤。第三人大吼着扑上来，却被他一脚踹中膝盖，跪倒在地。

短短五息，三人全废。

他没恋战，转身就跑。虽然步伐已经开始踉跄，右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咬牙撑着，朝着河床方向猛冲。

可刚跑出十几步，背后寒意骤升。

他本能地侧身，一道黑影擦肩而过，带起的风割破了他的左肩。鲜血顿时涌出，浸透衣料。

影十三到了。

他不知何时绕到了前方，双匕交叉，冷冷盯着江晨：“你比我想象中难缠。”

“彼此彼此。”江晨喘着粗气，左手按住伤口，右手握紧短刀，“但我劝你别太得意，我现在还能站着，说明你还没赢。”

影十三没说话，只是缓缓逼近。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仿佛整片林子都在为他让路。他的气息完全锁定江晨，哪怕一只苍蝇飞过，也能被他瞬间斩杀。

江晨知道，这是真正的杀手，不是那些靠人数堆的废物。这家伙每一寸肌肉都在蓄力，随时准备爆发致命一击。

他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混沌真气全部调动起来，集中在双腿。哪怕毒素正在侵蚀经脉，哪怕肩膀剧痛如锯，他也要拼这一口气。

冲！

他猛地前冲，速度陡增，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行。影十三眼神一凝，立刻迎上，双匕交错斩来。江晨侧身避让，匕首划过肩头，又添一道新伤。但他不管不顾，借着惯性撞入对方怀中，短刀直刺心窝。

影十三侧身闪避，刀尖只划破衣袍。

可江晨要的不是杀他，而是逼他后退。

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江晨已经冲出了包围圈，直奔河床而去。

“追！”影十三低喝一声，身后四名杀手立刻扑上。

可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炸裂夜空。

右侧山道突然火光冲天，三枚爆炎符接连炸开，碎石飞溅，烟尘滚滚。紧接着，一道魁梧身影从中杀出，手持铁棍，步伐稳健，正是龙傲天。

“走！我拖住他们！”他大吼一声，声音如雷贯耳。

江晨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冲向山道另一端出口。可才跑几步，右腿猛地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他咬牙爬起，继续往前挪。第二次跌倒，他又爬了起来，指甲抠进泥土，硬生生把自己拽向前方。

第三次跌倒时，他已经看不清眼前路了。

但他还是伸手，一点一点往前抓。

直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龙傲天。

“别逞强了。”他说，“我能顶住。”

江晨摇头：“你不该来的……你断后会死。”

“我知道。”龙傲天把他拽起来，推向山道外，“但任务就是任务。活着回去，才是完成任务。”

江晨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推出去。

“滚！再不走，谁都活不了！”

江晨踉跄着后退，终于消失在山雾之中。

身后，战斗再次爆发。龙傲天以一敌六，铁棍横扫，硬生生挡住所有追兵。影十三站在高处，望着江晨离去的方向，手中双匕缓缓垂下。

他没追。

因为他知道，今晚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但他也不急。

因为有些人，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江晨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还在动。

哪怕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也没停下。他穿过荒径，越过断崖，最终倒在一片野草丛中。

怀里那份文件还在，玉简也没丢。

他做到了。

可代价也不小。

左肩深割，血流不止；右腿中毒，经脉麻痹；背部受掌力震荡，内腑受损；嘴角不断溢血，呼吸越来越弱。混沌真气近乎枯竭，连维持基本行动都困难。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一点点往前爬。

前方隐约有光。

也许是村落，也许是幻觉。

但他不在乎。

只要还能动，就不能停。

他记得秦老太爷说过一句话：“修仙这条路，不怕慢，只怕停。”

现在，他不能停。

他用力撑起身子，单膝跪地，摇晃着站起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根不肯倒下的旗杆。

远处山风呼啸，吹动他的破旧斗篷。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歪斜，却坚定无比。

直到他再次跌倒，手伸向前方，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没再动。

但眼睛仍睁着。

一直注视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