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声响起的瞬间，江晨脚尖一拧，人已旋身半圈。

不是后退，也不是前冲，而是斜切入左侧断墙夹角。那声音来自屋顶——机括启动的动静比寻常陷阱快了半拍，说明对方早埋伏好了，就等他回头查看。

可江晨从不按常理出牌。

他没抬头，反而低头看了眼左手肘渗血的伤口。血还在流，但节奏稳，说明血管没被割断，不影响发力。这点伤，还不够让他皱一下眉头。

瓦片碎裂的声音紧随而至。

四根带刺铁索破空而出，呈十字交叉之势罩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若是普通人，哪怕反应再快，也会被锁住身形。可江晨压根不在原地。

他贴着墙根滑步，右脚在青砖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箭般窜出三丈，落地时恰好踩在屋檐翘角的铜铃盲区——那里是阵法死角，铜铃不会响。

但他知道，真正的杀招不是铁索。

是影十三。

果然，黑影自屋脊暴起，双匕交叉下劈，刀锋未至，寒气已割得脸颊生疼。这一击蓄势已久，速度、角度、力道全都卡在最佳时机，换做三天前的江晨，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现在？

他嘴角一扬，非但不避，反而迎着刀光冲了上去。

影十三瞳孔微缩。

这种打法太疯，根本不像是在保命，倒像是……在找死。

可就在两把匕首即将贯入胸膛的刹那，江晨体内猛地一震。

混沌神脉轰然运转，残存的混沌真气如熔岩冲刷经脉，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这不是正常的运功方式，而是燃烧潜力——短时间榨取身体潜能，代价是事后脱力甚至吐血。

但他不在乎。

现在，只要一瞬。

他右腿猛踏地面，身形骤然提速，硬生生在双刃合拢前挤进缝隙，左肩撞开一把匕首，右手成拳，裹着一层灰蒙蒙的气息，直轰影十三肋下软肉。

“砰！”

沉闷一响，影十三整个人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塌半截矮墙，碎砖乱飞。

江晨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他咬牙撑住，左手撑地喘了口气，额头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刚才那一拳几乎抽空了他大半力气，若不是提前诱敌深入，根本不可能打出这记重击。

但他赢了节奏。

影十三翻身站起，动作依旧敏捷，可呼吸明显乱了半拍。他低头看了眼被击中的位置，黑衣上裂开一道口子，皮肤泛青，隐隐有淤血扩散。

这是内劲透体的征兆。

他缓缓抬头，第一次正视江晨的眼睛。

不是轻蔑，不是冷漠，而是……警惕。

江晨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哥们，你是不是以为我只能躲？告诉你个秘密——我最烦被人当靶子打，尤其是打完还得装没事。”

他说完，突然抬脚，朝对方走去。

一步，两步，脚步越来越稳。

影十三眼神一凝，猛然跃起，直奔院墙高处。他不再恋战，显然是要撤。

江晨笑了下，没追，反而停下，仰头看着那人腾空的身影，嘴里嘀咕：“跑得挺果断啊，可惜——你忘了这院子是谁先踩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身，目光锁定屋脊某处。

那里，三片瓦片松动得恰到好处，像是被谁踩过又匆忙离开，没来得及复位。风一吹，瓦片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江晨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猛然发力。

他没有走正路，也没有借力廊柱，而是直接踩上断裂的墙垣，借着崩塌的碎石反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屋脊。这一跳完全违背人体极限，可在混沌神脉的协调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精准配合，仿佛天生就该这么跳。

他落脚之处，正是那片松动瓦片。

“哗啦！”

瓦片应声碎裂，整段屋脊瞬间塌陷。

影十三正欲借力跃出别院，突感脚下失重，身形一滞。他本能地甩出一枚钩爪钉入隔壁房梁，勉强稳住，可动作已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江晨已欺身而至。

他右拳紧握，混沌真气灌注指尖，一拳轰向影十三肩井穴。这一击不为杀人，只为废其轻功。

“咚！”

拳头结结实实砸中目标，影十三整条右臂当场麻痹，钩爪脱手，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从屋脊坠落。

“砰！”的一声，他摔在后巷泥地上，溅起一片污水。

江晨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紧跟着跃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随即扑上，膝盖压住对方胸口，左手掐住咽喉，右手迅速在其身上摸索。

黑衣贴身，没兜没袋，但江晨知道东西一定藏得够深。

他手指划过背部脊椎线，在靠近心口内襟夹层摸到一丝异样——布料厚度不对，像是缝了暗格。

他冷笑一声，撕开布料，抽出一封黑色信笺。

信封用暗纹火漆封口，上面印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蛇缠绕钥匙，又像某种古老契约图腾。江晨没见过这标志，但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不简单。

影十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拿不走的。”

江晨低头看他，眉梢一挑：“哦？那你倒是说说，我能走到哪一步？”

“你会死。”影十三盯着他，眼神阴冷，“拿到信的人，没一个活过三天。”

江晨掂了掂信封，随手塞进自己怀里，拍拍他的脸：“哎呀，你说这话我听多了。上次说我活不过今晚的，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他说完，抬起右手，掌缘如刀，狠狠劈在影十三颈侧。

“啪！”

对方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江晨松了口气，顺势靠坐在泥墙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连串操作耗尽了他的体力，手臂伤口也开始发麻，估计是沾了泥水感染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连信封都差点拿不住。

但他没松手。

这封信，是他今晚唯一收获，也是揭开中州阴谋的第一块拼图。

他靠墙坐着，借着月光打量四周。巷子静得吓人，连只野猫都没有。刚才那场打斗动静不小，可半个守卫都没出现，说明这地方早就被人清过场了。

要么是苏家内部有人接应，

要么……是整个别院都被控制了。

他眯起眼，脑子里飞快过着线索：乌鸦传线、匿行符灰、机关埋伏、杀手截杀——这一切都不是巧合。有人不想让任何信息流出，更不希望他活着离开。

而那封信，显然就是关键。

他本想当场拆开看看，可手指刚触到火漆，又停住了。

不能看。

至少现在不能。

这种级别的密信，很可能设了防伪手段——比如血印验证、灵识烙印，甚至是触发式诅咒。贸然开启，搞不好会引来更强的敌人，或者直接暴露位置。

他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环顾一圈，最后看向影十三昏迷的身体。这家伙虽然倒了，但气息还在，短时间内死不了。他从对方腰间解下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着“十三”二字，背面则是无影阁的暗标。

“算你倒霉，”江晨低声说，“摊上我这么个难缠的主。”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和信一起收好，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往影十三身上一贴。符纸微微发光，将其气息彻底封锁，短时间内不会被同伙发现，也不会引来野兽啃食。

做完这些，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后墙。

翻墙时，他左手使不上力，全靠右臂攀爬，好几次差点滑下去。但他咬牙撑住了，指甲抠进砖缝，硬是一寸一寸挪了上去。

终于，他站在墙头。

夜风吹干了脸上的血渍，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燥热。他站在高处，俯瞰整个别院——黑瓦连绵，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挨打、四处逃窜的外门弟子。

他拿到了反击的筹码。

江晨伸手探入怀中，指尖再次触到那封信的轮廓。

冰凉，坚硬，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

他收回手，望向远方。

天边已有微光泛起，黎明将至。

他站在墙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直到第一缕晨光照上他的侧脸，他才缓缓转身，准备离去。

可就在这时——

他眼角余光扫过巷口。

泥地上，有一串极淡的脚印。

不是他的。

也不是影十三的。

新留的。

而且，方向是朝着别院深处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