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的手指还在敲击地面,两短一长。
那节奏像钉子,一颗颗砸进敌人心脏。远处林中,戴青铜面具的指挥者猛然顿住脚步,瞳孔剧烈收缩——这是他布控时才知晓的暗号,连手下都不曾透露,眼前这个本该死透的少年,怎么知道?
更让他头皮炸裂的是,江晨不仅回应了,还用的是**反向应答**。
意思是:我收到了你的指令,现在,轮到我发号施令。
“撤!快撤阵!”他嘶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可已经晚了。
江晨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指尖残留着混沌真气的余温,脑海中三秒预知的画面仍在回放:东南方第三棵枯树下,地底三尺,一道暗红色符文正吞吐着阴煞之气,那是锁魂阵的命门所在。
他单膝跪地,右掌撑岩,左手指尖凝聚一点幽光,像是蘸了墨的笔尖,轻轻点向地面。
“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轻的“咔”,仿佛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紧接着,东南方枯树猛地一震,树根处泥土炸开,一道血色符文寸寸断裂,如同被无形之手撕碎的纸条。缠在姬无双手腕上的锁链“嘣”地崩断,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却本能地抬手撑地,抬头看向江晨的方向。
“你……动了阵眼?”她喘着气,声音虚弱却不失锐利。
江晨没回话,双手猛然拍地。
“轰——!”
地火余波顺着刚才喷发的裂缝逆冲而上,直撞阵基。百米范围内灵气震荡,空气像烧开的水般翻滚扭曲。乌云瞬间聚拢,雷光在云层中穿梭,仿佛有巨兽在天穹之上翻身。
七名正在结印的黑袍人齐齐吐血,经脉逆行,跪倒在地,手中法印溃散。灰雾大网晃了晃,如朽木般片片剥落。
全场灵力暴动。
这就是混沌神通的第一步——**以身为引,搅乱天地秩序**。
江晨站起身,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岩石都微微下沉半寸。他走到姬无双身边,低头看了眼她肩头的伤,“还能画阵吗?”
姬无双咬牙抹去嘴角血迹,“扇子没了,但我还有血。”
“够了。”江晨点头,转身望向密林深处。
那里,残余的刺客已经开始后退,动作慌乱。有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烟丸,准备捏碎——那是毒雾陷阱,一旦引爆,方圆三十丈内生灵皆会麻痹三息。
三息,在这种级别的战斗里,足以决定生死。
可他们低估了江晨的速度。
也低估了混沌的霸道。
江晨踏前一步,双臂张开,周身骤然浮现一道旋转的混沌气旋。那气旋呈灰黑色,边缘模糊不清,像是吞噬光线的黑洞。毒雾刚从烟丸中溢出,就被气旋吸入,眨眼间净化为纯净灵力,顺着江晨经脉流转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低喝:“拘!”
三个正欲逃窜的刺客如遭重锤,双脚离地,硬生生被一股无形之力拖回,重重摔在岩前,面露惊恐。
“这……这是什么功法?!”其中一人颤抖开口。
没人回答他。
因为江晨已经并指划空。
一道混沌剑意横斩而出,不带烟火气,却将残存的灰雾大网彻底撕裂,如同热刀切牛油。剑意余波继续推进,精准命中林中三处隐蔽的机关枢纽——那是操控傀儡的核心节点。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脆响后,整片密林剧烈晃动。十几具藏在树洞、地穴中的傀儡尸体滚落出来,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有的头颅歪斜,眼中红光彻底熄灭。
“原来……是傀儡操控?”叶倾城靠在岩壁上,右手紧握剑柄,左手包扎着简易布条。她盯着那些尸体,眼神冰冷,“难怪动作那么整齐,感情是提线木偶。”
涂山烈这时也醒了,断尾处裹着粗布,疼得龇牙咧嘴,但气势不减:“妈的,拿老子当试验品?等我恢复,非把你们老窝掀了!”
江晨站在高岩之上,目光扫过四散奔逃的黑影,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还没完。”
他双手结印,掌心相对,一团混沌真气迅速凝聚。天空雷云翻涌,九道粗壮雷霆自云层中蜿蜒而下,在他头顶盘旋待命。
“天雷九斩,听我号令——落!”
九道雷光齐齐劈落,目标并非人,而是敌阵中枢所在的三处地脉节点。爆炸接连响起,火光冲天,地面塌陷,原本隐藏的阵旗尽数焚毁。最后一头由怨气凝成的半虚影妖兽发出凄厉嘶吼,身形开始溃散。
“机会!”姬无双强撑起身,折扇虽断,但她以指尖划破手掌,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残缺符纹,“困灵阵,起!”
血光一闪,妖兽四肢被无形锁链缠住,行动迟滞。
叶倾城拾剑再战,剑锋贯入其左眼,直捣灵核。妖兽哀嚎,挣扎欲逃,却被涂山烈怒吼一声,残尾燃起赤焰,抡起不知从哪捡来的巨斧,狠狠劈在脊骨之上。
“给我——碎!!”
斧刃入骨,妖兽脊柱断裂,怨气四散,化作黑烟消散。
包围圈,正式瓦解。
江晨立于岩顶,衣袍猎猎,混沌气息未散。他冷冷扫视密林深处,残存敌人已丢盔弃甲,仓皇逃窜。可就在这时,数支劲箭从远处林中射出,箭头泛着幽蓝毒光,直取众人要害。
“找死。”江晨眸光一冷。
他缓缓抬手,掌心朝前,轻吐一字:“禁。”
刹那间,百米内所有灵力流动停滞。飞驰的箭矢悬停半空,纹丝不动,仿佛时间被按下暂停键。
风停了,叶倾城的发丝不再飘动;涂山烈的断尾火焰凝固在跳动的瞬间;连姬无双滴落的血珠,都悬在半空,晶莹剔透。
江晨站在高处,像一尊俯瞰众生的帝君。
他掌心向上,混沌真气汇聚成柱,冲霄而起,直贯云层。那一瞬,云开月明,仿佛有古老帝影在天际浮现,лишьнамгновение——转瞬即逝,却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万籁俱寂。
敌人肝胆俱裂,兵器落地之声此起彼伏。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跪地求饶,更多人连滚带爬,逃入密林深处,再也不敢回头。
尘埃渐落。
江晨缓缓收手,周身混沌气旋渐渐隐去。他站在原地,气息平稳,仿佛刚才翻江倒海的一战不过是随手掸了掸灰尘。
姬无双盘坐在岩石西侧,左手扶肩,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正默默调息。叶倾城倚靠岩壁半蹲,右手拄剑支撑身体,左臂包扎的布条渗出淡淡血迹,伤势稳定。涂山烈靠坐在洼地处,断尾缠裹粗布,呼吸沉重,但意识清醒,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江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混沌青烟。
他知道,这场围杀结束了。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转头,望向东南方那棵被炸开的枯树。
树根下,除了断裂的符文,还有一块焦黑的令牌半埋土中。他走过去,弯腰拾起,拂去灰烬。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影”字,背面则是一串数字编号:**十三**。
“无影阁?”姬无双瞥了一眼,声音沙哑,“杀手组织?谁雇的?”
江晨没说话,只是将令牌攥紧,收入袖中。
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他也知道,能调动这种级别杀手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今天他活着走出来了。
而且,是以碾压的姿态。
他站在巨岩之巅,风吹动衣角,双眸深邃如渊。远处密林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
可地上未干的血迹、断裂的锁链、烧焦的阵旗,都在诉说着一场逆转的真相。
蝼蚁,也能镇山河。
他抬起脚,准备走下岩石。
就在这时,姬无双忽然开口:“等等。”
江晨停下。
她指着密林边缘一处被踩倒的草丛,声音微弱却清晰:“那里……有人留下标记。”
江晨眯眼望去。
草叶被压弯的方向并不自然,像是刻意为之。他走过去,蹲下身,拨开杂草。
一块小石子静静躺在那里,表面光滑,被人用利器刻了三个字:
跟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