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洒在山道上，碎石路泛着暗红光，像刚泼过一坛陈年老酒。江晨走在前头，脚步不快，却一步一个印，右掌裹着破布，焦黑的皮肉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锈钉在经脉里来回刮。

姬无双跟在他斜后方，脸色苍白得能映出天边晚霞，一只手撑着路边一块青岩缓了口气，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江晨背影一眼，又低头盯着自己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地脉灵纹的微光，微弱得像是风一吹就灭。

“还能走？”江晨停下，没回头，声音低哑。

“你说呢？”姬无双冷笑一声，直起身子，“你都能扛着条烂手走十里山路，我这点虚脱算什么。”

江晨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左手探入怀中，确认石匣还在。那东西贴着胸口，冰凉结实，像块压心的铁疙瘩。他没用任何阵法封印，只拿粗布缠了三层，再塞进内袍夹层——这年头，宝贝藏得越土，活得越久。

两人继续前行，山路渐宽，已能听见远处钟声悠悠，那是问天宗每日闭门前的归山令。巡山弟子三三两两从林间小道冒头，见了他们，先是一愣，随后有人认出江晨，惊得差点把剑掉了。

“江师兄？你还活着？！”

江晨点头，语气平淡：“任务完成，回宗复命。”

那人瞪大眼，还想多问，却被姬无双一眼扫过去，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她虽虚弱，眼神却像刀子，巡山弟子识趣地退到一旁，低声嘀咕：“听说黑风山脉那边炸了个天坑，还以为……”

“以为我们死透了？”江晨接过话，语气不咸不淡，“消息传得挺快啊。”

“这……不是……”那弟子结巴起来。

“走吧。”姬无双打断，扶着石壁往前挪，“别在这儿演街头偶遇的戏码。”

两人穿过外门牌坊时，天已擦黑。守门执事原本靠在椅子上打盹，抬头一看，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他认得江晨——那个曾经的天才，后来的废人，再后来几乎被人遗忘的名字。

“江……江晨？！”执事猛地站起，声音都变了调，“你真回来了？！”

“不然呢？诈尸不成？”江晨语气冷淡，脚步不停。

执事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半晌才反应过来，拔腿就往执事堂跑：“快！报上去！江晨带东西回来了！活的！还带着姬无双！”

消息像野火燎原，半个时辰不到，从外门烧到内门，又从内门窜上长老峰。

江晨和姬无双刚踏进外门居所的小院，门还没关严，外面就已经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议论。

“真是他？不是说遗迹塌了，没人能活着出来吗？”

“可他手上那包的是什么？黑乎乎的，该不会是……宝物？”

“嘘！小点声！人家现在可是拼回来的功臣！”

江晨站在屋檐下，听着外面的嗡嗡声，面无表情。姬无双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你这就成名人了。”

“名声这玩意儿，响的时候震耳欲聋，塌的时候连灰都不剩。”江晨走进屋，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映在脸上，照出一层疲惫，“等哪天我倒了，他们骂得比谁都狠。”

姬无双没接话，只是默默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她知道江晨说得没错——这宗门里，捧人踩人都在一念之间。

可这一回，恐怕没那么容易踩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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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钟声三响，宗主召见。

江晨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右手依旧裹着布，石匣藏在袖中。姬无双由医修搀扶着，一同前往主殿。一路上，弟子纷纷让道，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藏不住的嫉妒。

主殿高阔，香烟缭绕。宗主坐于高位，三位太上长老分列两侧，还有几位核心执事立于阶下，气氛肃然。

“江晨，姬无双，上前回话。”宗主声音沉稳，目光如电。

两人并肩而立，江晨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此次秘境之行，你二人奉命探查黑风山脉古遗迹，生死未卜，如今归来，可有收获？”宗主开门见山。

江晨抬手，将石匣取出，置于案前。

“回宗主，遗迹确已崩塌，雷核爆裂，结构尽毁。我与姬师妹借机关反制之力，四人合力破局，最终取得此物。”

“四人？”一位长老皱眉。

“另有两位散修同行，危急时刻共御强敌，情势所迫，未能提前报备。”江晨语气平静，“详情可查遗迹残留气息，若有疑议，可遣人勘察现场。”

长老们互相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宗主伸手一引，三位太上长老同时出手，灵识探向石匣。片刻后，三人齐齐睁眼，眼中闪过震惊。

“此物……非金非石，年代不可考。”左首长老沉声道，“但内蕴灵韵古老，似有传承封存。”

“更奇怪的是，它对天地灵气毫无反应，却与地脉波动有微弱共鸣。”右首长老补充，“若我所料不错，这可能是上古‘封源匣’一类的器物。”

“价值几何？”宗主问。

“单论材质，不算顶尖。”中间那位白须长老缓缓道，“但若其中真有失传传承，哪怕是残篇，也足以列入宗门重宝。”

殿内一时寂静。

宗主缓缓起身，目光落在江晨身上：“此行凶险万分，云中君亲临，雷核暴动，你能全身而退，已是奇迹。如今带回如此重宝，实乃宗门之幸。”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即日起，授江晨‘宗门功勋弟子’称号，赐上品灵器‘断霜剑’一柄，灵石千枚，准其自由进出藏经阁三层，查阅非禁典类功法。”

赏赐落下，殿外传来隐约惊叹。

江晨上前一步，抱拳谢恩：“多谢宗主厚爱。但灵器与灵石，暂存库房，待我伤愈后再取。眼下只求一处清净之地，调养数日。”

宗主微微颔首：“准。”

姬无双也获赐疗伤丹药三瓶，安排至客卿院休养。

退出大殿时，阳光正烈。江晨眯了眯眼，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轻了几分——不是伤势好转，而是某种无形的枷锁，终于松了一扣。

“你就这么把功劳让出去了？”姬无双低声问，“明明是你主导破局，最后却说是‘四人合力’。”

“功劳太大，容易烫手。”江晨淡淡道，“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架在火上烤。”

姬无双轻笑：“你还真是……稳得可怕。”

“活久了，自然就稳了。”江晨看了她一眼，“你也一样，别急着恢复，先把根基稳住。这宗门，现在是我们的地盘了，不差这几天。”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姬无双由医修接走，江晨独自返回外门居所。

推开院门，阳光洒在院子里，桌上石匣静静躺着，油灯未熄，昨夜的灯花已经焦黑。

他走过去，坐下，右手轻轻放在桌沿，没有打开石匣，也没有运转功法，只是静静地坐着。

远处，钟声又响了一次。

他闭上眼，心中默念：【混沌签到系统，今日签到——地点：问天宗外门居所】

【叮！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混沌真气×1缕、混沌神通碎片×1（残）、连续签到第三日奖励升级倒计时——3/3】

他睁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然后伸手，将石匣推向阴影处。

窗外，一片梧桐叶缓缓飘落，砸在门槛上，发出轻微的“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