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后背狠狠撞上一棵古树,逆流引符的反噬力道让他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喷在树干上,溅出几滴猩红。他没管,翻身滚进树根凹陷处,借着苔藓遮掩身形,耳朵却竖得笔直。
林外天光被压得死沉,云中君那团祥云还在半空挂着,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江晨眯眼扫了四周——藤蔓垂落如帘,姬无双藏在里面,呼吸短促;溪水下游三丈,叶倾城伏在石缝间,剑刃崩口处渗着血丝;头顶树冠晃动,涂山烈爪子抠进枝干,焦黑的毛发还冒着烟。
全员活着,但都快到极限了。
他咬牙,指尖在泥地上划了三道痕:左、右、中。这是他们早年在问天宗演武场用过的暗号,意思分别是“分散”“汇合”“等我信号”。
传音入密刚起个头,脑门就像被铁锤敲了一下——云中君的神识锁还在扫,强行传音等于自爆位置。江晨立刻收声,改用脚尖轻踢一块碎石,石头滚到溪边,正好撞上叶倾城的鞋底。
她眼皮一跳,抬眼望来。
江晨不动声色,右手食指朝自己鼻尖点了点,又缓缓移向头顶树冠。
意思是:**别动,听风。**
果然,林子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风吹,是灵力流在扰动天象。云中君为了维持悬浮,不断从脚下释放灵力支撑祥云,这些灵力逸散到林间,搅乱了原本稳定的气流层,导致树叶震颤频率异常,连雾气都凝成诡异的螺旋状。
江晨嘴角一抽。
这老登飘得挺稳,可灵力输出太均匀了,反而成了破绽。
他悄悄运起混沌神脉,真气逆走奇经八脉,硬生生把自身生命波动压到近乎消失。这不是隐身,是让身体进入一种“假死态”,连心跳都慢了半拍。然后他左手摸进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逆流引还剩最后一丝效力,能再拉一次反冲,但只能保一人。
不行,得换招。
他盯着地上那道因雷击留下的裂缝,忽然想起姬无双刚才布阵时,往里塞过一枚青色阵旗。那玩意儿虽然烧没了,但残留的灵纹还在地底游走,像条死蛇。
有戏。
江晨用指甲刮了点血,在掌心画了个歪扭的引灵印,轻轻按进裂缝。混沌真气顺着血液渗入地下,瞬间接上了那条残阵脉络。
“嗡——”
地面微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青光从裂缝中窜出,在空中折了个弯,猛地折射进林间薄雾。
雾气顿时扭曲,幻化出三道人影——一个奔东北,一个冲西北,第三个直扑正北密林深处,脚步声沙沙作响,灵压波动逼真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姬无双瞳孔一缩,差点以为是自己阵法反噬。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江晨在借她的残阵做局!
叶倾城也懂了,立刻配合,在西南角故意捏碎一块灵石,爆出一阵剑意波动。涂山烈低吼一声,猛然跃出树冠,扑向东南空地,爪风撕裂空气,制造出突围假象。
四面开花,全是虚招。
云中君立于半空,眉头一皱。
他当然不傻。这种程度的幻象,糊弄金丹都难,更别说他一个元婴期的上界巡查使。但他不得不分神——五个人的气息全乱了套,真假难辨,稍有不慎就会被钻空子。
“雕虫小技。”他冷哼,法杖抬起,不再锁定某一点,而是对准整片密林中心,“既然喜欢躲,那就一起埋了。”
杖头雷晶骤然亮起,银白电蛇疯狂缠绕,空气中噼啪炸响,焦味弥漫。这一次不再是单点打击,而是范围覆盖——他要以雷霆风暴,将这片区域夷为平地。
江晨趴在地上,额头青筋跳动。
来了,最狠的一招。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云中君越是自信能一网打尽,就越不会低头看脚下。而江晨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他投影在地面的影子——那道随着阳光偏移而缓缓移动的黑影,正是空间平衡的关键支点。
他屏住呼吸,从地上捡起一枚拇指大的碎石,握在掌心,混沌真气悄然缠绕其上。
当雷光凝聚到顶峰,云中君眼神一厉,法杖即将挥下时——
江晨动了。
他没有跑,没有闪,反而猛地从地缝中窜出,反手将碎石精准投向云中君影子的“心脏”位置。
“啪!”
石子砸中光影,竟引发一圈细微的空间涟漪,像是平静湖面被丢进一颗小石子。
云中君本能低头一瞥。
就这一瞬。
他脚下祥云微微一颤,灵力流出现刹那紊乱。
法杖微滞,雷术延迟半息。
“走!现在!”江晨暴喝,声音嘶哑却穿透林间。
三人瞬间反应。
姬无双贴地翻滚,借着雾气掩护冲向屏障边缘;叶倾城剑尖点地,身形如燕掠出溪石;涂山烈四肢猛蹬,化作金影低空疾行。三人目标一致——林中那片巨蕨丛,叶片宽如车盖,根系盘结成天然掩体,是唯一能短暂避开神识扫描的死角。
云中君察觉不对,抬头怒喝:“找死!”
雷光轰然劈下。
可晚了。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扑入巨蕨之下,泥土飞溅,叶片合拢,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雷暴砸落地面,炸出一片焦土,火光冲天。可江晨原地已空,只剩他刚才趴过的地缝,边缘还沾着几点血迹。
云中君立于半空,脸色铁青。
他缓缓收回法杖,雷光熄灭,眼神却阴冷得能冻死人。
“有点意思。”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林中每一寸角落,“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在泥巴里钻多久。”
他没追。
不是不敢,是不屑。
蝼蚁逃进洞里,迟早还得出来。
他只需等着,守株待兔。
林内,巨蕨之下。
江晨最后一个滚进来,背靠粗壮根茎,喘得像破风箱。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是血,也不知道是嘴里的还是额头的。
姬无双靠在他左侧三丈外,折扇断了一截,插在腰带上,胸口起伏剧烈,手指还死死攥着半枚阵旗碎片。
叶倾城蹲在右侧溪边,剑刃上的裂痕更深了,右臂微微发抖,但她眼睛一直盯着林外天光,没眨一下。
涂山烈趴在树冠阴影里,左前爪焦黑一片,护甲未散,竖瞳紧缩,死死盯着天空那团祥云。
谁都没说话。
活下来了,但没赢。
云中君还在上面,神识像张网,罩着整片林子。他们现在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跑不出去,也不敢动。
江晨闭了闭眼,混沌神脉缓缓运转,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他知道,对方在等他们犯错——只要有人忍不住突围,就是雷霆加身。
得想新招。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姬无双:“你还能布阵吗?”
姬无双摇头:“灵力耗尽,阵旗烧光了。”
“那机关呢?身上有没有带什么能响的东西?”
她愣了下,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铃,只有指甲盖大,边缘磨损严重。
“驱兽用的,响不了三秒。”
江晨接过,放在掌心掂了掂:“够了。”
他又看向叶倾城:“你剑上那道裂痕,能不能控制剑气离体?”
叶倾城皱眉:“能,但威力不到三成。”
“够了。”
最后,他抬头看向涂山烈:“你能跳多高?”
涂山烈咧嘴,露出尖牙:“抓不到云,但能碰他影子。”
江晨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真的笑了。
他靠回树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就再玩一把大的。”
他低头看着手中铜铃,混沌真气缓缓渗入铃身,一点点改变它的共振频率。
林外,云中君依旧悬浮。
他忽然觉得,那片巨蕨的影子,好像比刚才……歪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