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的手刚抓住姬无双手腕的瞬间,那道环形光波已经扫到背后。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空气被切割的刺痛感——再慢半步,整个人就得被钉在墙上。
“抓紧!”他吼得嗓子发哑,同时左肩猛地一沉,一根毒针从斜上方射穿衣料,扎进皮肉,血立刻顺着胳膊流下来。疼是肯定的,但他顾不上拔,全靠混沌神脉自发运转,把痛感压到最低。
姬无双咬牙抬腿,可铁栅栏只松了半寸,脚踝卡得死紧,稍一用力倒刺就往肉里陷。她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几乎握不住江晨的手。
“别硬撑。”江晨低喝一声,指尖微动,一缕混沌真气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窜过去,直接冲进她经络。这招不能久用,耗的是他自己根基,但够了——姬无双浑身一震,眼睛猛然睁大,体内气血像是被人猛踹了一脚,轰然炸开。她借着这股劲,右腿猛地往上提,终于把脚抽出来一半。
就是现在!
江晨脚底发力,三折影最后一重残影爆开,整个人贴着墙面滑行,速度快得连空气都在抖。头顶落石砸地的反震还没散,他看准时机,右脚蹬墙,借力腾空,像甩出去的刀子一样直扑安全夹角。
涂山烈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我草!这都能操作?”
叶倾城没说话,剑尖却微微偏了方向,替他挡下另一侧悄悄弹出的两根暗刺。
江晨落地时膝盖一弯,硬扛冲击,左手顺势把姬无双往前拽。她整个人摔进他怀里,滚了半圈才停下。两人狼狈地趴在地上,尘土扑了一脸。
身后“咔哒”一声,铁栅栏因短路过载,突然剧烈震动,接着“砰”地合拢,把刚才他们所在的位置夹成废铁。要是晚那么一下,现在人已经被切成两段。
“呼……呼……”姬无双喘得厉害,手臂上的血还在滴,顺着指尖落到地上,渗进那些泛青的符文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江晨翻身坐起,第一时间去看她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边缘一圈紫红,倒刺留下的伤口不算深,但感染风险高。他二话不说,撕下自己外袍下摆,动作利落地给她包扎。
“你倒是挺熟练。”姬无双看着他低着头绑布条,声音有点抖,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别的什么。
“练多了。”江晨淡淡回了一句,手指顿了顿,“你刚才差点把我扇坠弄丢那次,我就想,万一哪天你真挂了,我上哪儿找第二个这么爱惹麻烦的搭档。”
姬无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所以你是怕损失财产?”
“差不多。”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毕竟那扇坠是你送的,退不了货。”
两人对视一秒,忽然都笑了。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就是嘴角一扬,眉梢一动,仿佛刚才生死一线的事不过是踩了坨狗屎而已。
涂山烈在旁边看得直挠头:“你们俩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刚逃出来就开始互损?要秀恩爱也等会儿啊!”
叶倾城轻轻拍了他一下:“闭嘴。”
涂山烈扭头:“你拍我干嘛?我说错了吗?”
“你说对了,但不该说。”叶倾城收剑入鞘,语气平淡,“有些事,听懂就行。”
涂山烈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哼了一声,尾巴甩了甩,走到角落靠着断墙坐下,嘀咕道:“人类真是麻烦,救个人都能救出点奇怪气氛来。”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机关残骸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月光依旧斜切进来,照得满地狼藉。原本森然可怖的石像现在像个报废的老机器,双目蓝光忽明忽暗,显然核心系统已经崩了。
江晨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肩上的毒针还插着没拔。他看了一眼姬无双:“能走吗?”
“你说呢?”姬无双撑着地面要站起来,结果脚一软又跪了下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江晨皱眉,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不用。”她摇头,“我能走。”
“逞强。”江晨不废话,直接转身蹲到她面前,“要么我背你,要么我把你扛肩上扔出去,你自己选。”
姬无双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搂住他脖子:“那你小心点,我可比你想象中重。”
“嗯。”江晨应了一声,双手往后一抄,直接把她背了起来。红衣贴在他背上,温热的,还有点汗湿,但她心跳很稳,不像要晕的样子。
“喂,”姬无双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小声问,“你刚才冲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可能出不去?”
“想过。”江晨脚步没停,“但你要真死了,谁帮我拆下一个机关?”
“你就这点想法?”她哼笑,“我还以为你会说点感人的话。”
“感人的话留着给活人听。”江晨迈过一块碎石,“死人听不着,浪费口粮。”
姬无双沉默了几息,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抱他更紧了些。
涂山烈看着这一幕,咧嘴摇头:“完了完了,这俩以后指定要一起疯。”
叶倾城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不好吗?”
“好是好。”涂山烈摸了摸下巴,“就是以后打架估计更不要命了。”
“那就让他们不要命去。”叶倾城望着前方幽深的殿内通道,语气平静,“反正有彼此垫背,死也死得热闹。”
江晨背着姬无双走到中央区域,放下她让她靠墙坐着。他自己则站在队伍前方,环视一圈。
“机关已乱,不会再复原。”他说得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接下来的路,我带。”
没人反对。
涂山烈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行啊,你带头,我负责骂街。”
叶倾城点头:“我守右翼。”
姬无双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眼神亮得吓人:“来都来了,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江晨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递过去:“止血生肌膏,抹点。”
姬无双接过,拧开闻了闻:“你还随身带这个?”
“上次看你蹭破皮,顺手配的。”江晨收回手,“没想到真用上了。”
“你还记得我蹭破皮?”她挑眉。
“记性好。”他转过身,面向前方,“走吧,别磨蹭了。”
四人重新列队,沿着石殿深处推进。地面上的符文逐渐密集,颜色也从青转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仔细嗅还能闻到一丝腐朽的气息。
江晨走在最前,脚步稳健。肩上的毒针还在,但他像是忘了这回事。混沌神脉在体内缓缓流转,将毒素一点点逼向体表。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但这点伤,还不够让他停下。
姬无双落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说了句:“江晨。”
“嗯?”
“下次……别一个人往前冲了。”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要死,也得让我看见。”
江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前方通道越来越窄,两侧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网络,在黑暗中隐隐搏动。顶部的月光彻底消失,只有几颗嵌在石缝里的夜光晶石提供微弱照明。
就在队伍即将进入第一道拱门时,江晨忽然抬手示意停止。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一道新出现的裂缝。里面没有灰尘,反而湿润,像是刚刚裂开的。
“有人来过。”他说。
“什么时候?”叶倾城问。
“不久。”江晨站起身,目光锁定前方,“脚印被抹了,但血滴进了缝里,还没干。”
涂山烈鼻子动了动:“血腥味……还挺新鲜。”
姬无双眯眼:“也就是说,我们不是第一批进来的?”
“不是。”江晨往前一步,踏进拱门阴影,“但一定是最后一个活着走出去的。”
四人身影没入黑暗,石殿残响渐渐平息。唯有那尊断裂的石像,一只眼中的蓝光仍在闪烁,像是一口气吊着,迟迟不肯熄灭。
江晨的鞋底碾过一片碎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