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一脚踩进毒瘴区，脚底泥浆“咕嘟”冒了个泡，腾起一缕灰绿色的雾。他抬手捂住口鼻，混沌神脉在体内微微震颤，像手机信号弱时自动搜网，滴滴两声就锁定了灵气最稀薄的方向。他头也不回，低声道：“走这边，三步左拐，地上那片发黑的苔藓别碰——会咬人。”

姬无双紧跟其后，红衣在浓雾里划出一道醒目的影子。她折扇轻点地面，三枚符纸无声贴落，眨眼间化作微光嵌入泥土，连成一条淡蓝细线。“路径标记好了，回头能顺着亮光撤。”她说完抬头，正看见叶倾城剑尖一挑，将一条从雾中扑来的赤鳞蛇斩成两截。蛇身落地还在抽搐，断口处喷出的血雾刚碰到空气就“嗤啦”冒烟。

“这地方连蛇都带毒火？”叶倾城皱眉，剑尖轻抖甩掉残血。

“不止。”涂山烈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金毛狐尾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这瘴气是死人堆沤出来的，百年前有支探险队全栽在这，骨头都没剩。现在闻着，还有股腐肉味。”

江晨没接话，脚步却更快了。他能感觉到，越往里走，体内的混沌神脉跳得越欢，像是手机快充模式自动开启，嗡嗡直震。前方雾气忽然稀薄了一瞬，露出半堵坍塌的石墙，上面刻着断裂的符文，隐约泛着暗金。

“古墟。”姬无双眼神一凝，“结界残存，机关未毁，进去得小心。”

“不然呢？原地等毒气把咱们腌成腊肉？”涂山烈咧嘴一笑，獠牙闪白，“我开路，力气活归我。”

他话音未落，已一掌拍向石门。轰隆一声，碎石飞溅，门缝裂开尺许。可紧接着，墙内“咔哒”连响，七八根石刺从地底弹出，直冲四人咽喉。

“低头！”姬无双折扇猛挥，三道符火脱手而出，精准炸在机关枢轴上。石刺一顿，歪斜着卡住。叶倾城趁机出剑，剑气如丝，瞬间绞断缠绕在门缝的藤蔓锁链。藤蔓断裂刹那，整座废墟轻轻一震，仿佛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江晨最后一个踏入。祭坛中央，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静静悬浮，表面纹路扭曲如乱码，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从某件大物上崩下来的。但就在他视线触及的瞬间，残片突然一颤，投下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

江晨体内混沌神脉猛地一抽，像是被雷劈了USB接口，整个人僵了半秒。

“怎么了？”姬无双察觉异样，低声问。

“没事。”江晨压下心悸，声音平稳，“这玩意儿不简单，速取。”

他没说的是，刚才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混沌古碑的碎片，和这残片上的纹路，能拼上一角。

叶倾城没多问，上前两步就要伸手。涂山烈却突然抬手拦住：“等等，地面有压痕。”

众人低头。祭坛石板上，几道浅浅凹痕组成一个三角阵型，中间还残留着一点银粉。

“触发式重力陷阱。”姬无双蹲下，指尖轻触银粉，“有人来过，刚走不久，想引我们触发机关。”

“那就偏不按他们的套路走。”江晨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匣，匣面刻着封灵阵纹，“用这个收，隔绝气息。”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避开银粉区域，走到祭坛边缘时，忽然屈指一弹，一粒石子飞出，精准落在陷阱中心。

“咔！”

石板翻转，数十根淬毒骨矛从顶部落下，钉入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清障了。”江晨不动声色，抬手将玉匣对准残片。匣盖自动开启，一道青光笼罩青铜片，将其缓缓吸入。匣盖合拢瞬间，江晨明显感觉到体内神脉的躁动平息下来。

“得手。”姬无双松了口气，折扇收回袖中。

可就在这时，玉匣内部突然“嗡”地一震，一道微光自匣缝溢出，笔直射向头顶浓雾。光柱穿透瘴气，直冲云霄，像夜店里突然打亮的激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卧槽！”涂山烈骂了句，“这破盒子还会发信号？”

“不是盒子问题。”姬无双脸色变了，“是宝物本身有感应机制，被激活了。”

“现在说这个没用。”江晨一把将玉匣塞进怀里，低喝，“准备接客。”

话音未落，远处迷雾中传来破空声。嗖嗖嗖——数道流光划破灰雾，速度快得拉出残影。紧接着，脚步声密集响起，由远及近，踩在湿泥上的“啪嗒”声越来越急。

“五个人以上。”叶倾城手按剑柄，细剑缓缓出鞘三寸，寒芒吞吐，映得她眸光冷冽。

“不止。”涂山烈鼻翼微张，嗅了嗅空气，“有两个修士，一个炼体境大圆满，还有一个……妖气混杂，不像纯种。”

“管他谁。”江晨站到前侧，背对祭坛出口，“来了就打，没工夫讲规矩。”

姬无双迅速在四人脚下布下三枚符火，蓝光一闪即隐。她低声提醒：“三级警戒已启，红敌临，黄可疑，蓝安全。他们一进范围，立刻触发。”

叶倾城点头，剑势微调，转为守中带攻的姿势。涂山烈则低吼一声，身形暴涨半尺，金毛覆臂，利爪外露，本体特征显现七成，战意飙升。

江晨没动，只是右手悄然探入怀中，指尖在玉匣封印上轻轻一划。他知道这动作多余——封印完好，气息锁死——但他就是忍不住。刚才那道光冲天而起的瞬间，他有种错觉：这东西不该被藏起来，它在找主人。

迷雾深处，人影终于逼近。

第一道身影踏出雾墙，脚踩泥地，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穿着灰袍，腰间挂着一枚青铜铃，脸上带着笑，可眼睛却盯着江晨胸口的位置，一眨不眨。

“哟，几位动作挺快啊。”他开口，声音油滑，“这宝贝，能不能分一杯羹？”

江晨没答。

姬无双折扇微扬，符火由蓝转黄。

叶倾城剑尖一抖，寒气骤降三度。

涂山烈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爪子抠进地面，留下四道深沟。

第二道身影从雾中走出，是个女子，手持双环，冷笑：“装什么清高？秘境之中，强者夺宝，天经地义。”

第三、第四……第五个陆续现身，呈扇形围拢，眼神贪婪，脚步不停。

江晨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杂音：“这东西，我拿了。”

“拿？”灰袍男笑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敢拿？”

“不知道。”江晨坦然，“但我知道——你们得问问我手里这把断剑同不同意。”

他缓缓抽出背后那柄锈迹斑斑的剑，剑身缺口累累，可握在手中，却像握住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底气。

灰袍男笑容一滞。

女子双环轻撞，发出脆响。

包围圈收缩半步。

姬无双符火再变，黄光闪烁，随时可转为红警。

叶倾城剑出六寸，剑气凝而不散。

涂山烈四肢着地，低伏如狩猎前的猛兽。

江晨盯着灰袍男，一字一句：“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滚，或者——”

“躺下。”

灰袍男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身后五人同时运功，灵力鼓荡，压得四周毒瘴翻涌如潮。

江晨左手按在玉匣上，右手持剑，剑尖朝下，轻轻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浅痕。

姬无双折扇展开，符文隐现。

叶倾城闭眼一瞬，再睁时，剑意如霜。

涂山烈喉咙滚动，一声闷吼即将爆发——

迷雾裂开一线，第六道身影缓缓踏出。

他没穿宗门服饰，也没挂任何标识，只背着一把宽刃刀，刀鞘陈旧，刃口磨得发白。

他站在外围，没看宝物，也没看江晨，而是盯着那柄断剑，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江晨眼角余光扫到他，心头莫名一紧。

这人……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专门来看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