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坐在小院的蒲团上,指尖轻轻敲着断剑的剑脊,发出“叮、叮”两声轻响。窗外月光斜照进来,把那两个刻字——“别惹”——映得发亮。他没再看剑,而是闭着眼,神识在体内缓缓游走,确认伤势已压到最低。肋骨处还有点闷,左臂旧伤也隐隐作痛,但不影响动手。
他知道,接下来不是养伤的时候,是出招的时候。
白天擂台那一战,打得是五个人,真正要打的,是一群人。赵家旁支、柳无尘、雷莽背后那些眼神躲闪的家伙……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而这种级别的围剿,靠他一个人硬扛,迟早得栽。
“孤狼能咬人,但一群豺狗围上来,牙再利也得被耗死。”他睁开眼,低声自语,“所以,得找帮手。”
第一个念头就是姬无双。红衣折扇,阵法通神,最重要的是——她见过血,也信过他。黑风山脉那次,她差点死在禁术反噬下,是他用混沌真气把她从鬼门关拽回来的。这种交情,不算多,但够用。
第二个名字跳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叶倾城。
中州第一学院的剑道仙子,白衣胜雪,一剑封喉。两人没深交,擂台比试过一次,她攻他守,最后平手收场。她没嘲讽,也没客套,只说了一句:“你比我想象中稳。”
就这么一句,但他记住了。因为她说这话时,眼神是认真的,不是敷衍,也不是试探。
这种人,不站队,只认理。而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他江晨一个人的私仇了——是世家想用暗手清场,把非嫡系天骄一个个干掉。今天是他,明天可能就是她。
他站起身,推开木门。夜风扑面,带着点凉意。宗门内灯火稀疏,大多数弟子早已歇下,只有几处高阶院落还亮着光。他没走主道,贴着墙根绕行,避开巡逻弟子的视线。现在还不是高调露脸的时候。
姬无双住得不远,在外门东侧一座独院里。她不爱扎堆,说是人多了阵法容易受干扰。江晨到她门口时,发现门没关严,一条红绸从窗缝垂下来,末端绑着枚铜铃,随风轻晃。
他在门外停下,抬手轻叩三下。
“谁?”屋内传来清冷女声。
“我,江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拉开。姬无双站在门口,一身红衣未换,手里还握着支玉笔,像是刚在画什么阵图。她看了江晨一眼,眉梢微挑:“这么晚,伤口裂了?”
“没裂,但快被人背刺裂了。”江晨直接迈步进屋,顺手带上门,“我需要你帮我见一个人。”
姬无双合上手中阵图卷轴,往桌上一放:“叶倾城?”
江晨一顿:“你知道我要找她?”
“你站这儿不到十息,我就猜到了。”她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过来,“你现在的处境,要么死扛到底,要么拉人入伙。李长风不在,药灵儿太弱,能打又能独立判断的,只剩她一个。”
江晨接过茶,没喝,放在一旁:“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她冷笑,“你都来拉人了,说明事态早就超出了你能单扛的范围。我只是想知道——你拿什么说服她?就凭你是受害者?”
“凭她是聪明人。”江晨盯着她,“这事表面看是我被围剿,实际是世家在破坏秘境规则。他们今天能动我,明天就能动任何非世家出身的天骄。叶倾城再强,她身后也没庞大家族撑腰。她要是还看不清这点,那就不是剑道仙子,是傻白甜。”
姬无双沉默两秒,忽然笑了:“行,算你说服我了。但我有个条件——万一局势失控,我可以撤。我不替任何人陪葬。”
“成交。”江晨点头,“你只要拖住他们半炷香,就够了。”
“那你得先让她信你。”姬无双坐回案前,拿起玉笔点了点桌面,“叶倾城不是那种一听悲惨故事就热血上头的人。她讲证据,讲逻辑,讲利益。”
江晨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桌上:“正好,我有证据。”
他指尖一点,玉简浮空展开,一道神识影像投射而出——正是傍晚时分,柳无尘捏着传讯玉简走入偏殿走廊的画面。影像清晰还原了他指尖泛起的蓝光,以及玉简上浮现的赵家族纹印记。
“这是……”姬无双眯起眼。
“加密传音,赵家嫡系专用。擂台上他跟我拼命,台下转身就给赵家报信。”江晨声音平静,“你以为他是被收买的打手?错了,他是赵家安插在擂台上的眼线。这场挑战,根本就是一场表演——让我赢,但赢出破绽,赢出仇恨,赢出孤立无援的假象。”
姬无双盯着影像,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所以其他人也是?”
“至少三个。”江晨收回玉简,“他们攻击节奏太整齐,像排练过。而且退场时,有两人同时往东南角走,方向一致,步伐同步。这不是巧合。”
屋里安静了几息。
姬无双忽然抬头:“你打算怎么见她?直接去学院?大半夜翻墙?”
“我已经让人递了话帖,约她半个时辰后在‘听风亭’见面。”江晨看向窗外,“她要是不来,说明她选择装瞎。她要是来了,我们就还有机会。”
“听风亭?”姬无双皱眉,“那地方四面透风,说话不怕被偷听?”
“就是因为四面透风,才没人敢监听。”江晨嘴角微扬,“谁会把机密放在露天地方谈?可正因如此,反而最安全。”
姬无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摇头:“你变了。以前你只会闷头修炼,现在……你会布局了。”
“挨打多了,自然就学会躲了。”江晨淡淡道,“更何况,这次我不想躲。”
三人最终在听风亭碰头。
叶倾城来得准时,一身白衣如旧,肩上背着那柄细剑,发丝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站在亭外石阶上,目光扫过江晨和姬无双,语气平静:“你们说有要事,希望不是浪费我时间。”
江晨没废话,直接放出玉简影像。
叶倾城看完,眉头微蹙:“这只能证明柳无尘与赵家有联系,不能说明他们要围剿你。”
“当然不止。”江晨又调出一段记忆片段——是擂台战中途,赤焰女与双钩男几乎同步出手的画面,“他们的攻击间隔精确到半息,配合默契得不像临时组队。更巧的是,这三人身上都有同一种玉饰,图案是赵家旁支的徽记变体。”
叶倾城沉默片刻:“就算如此,这也只是推测。”
“问题是,为什么是我?”江晨盯着她,“我最近没得罪世家,也没抢他们资源。唯一一次冲突,是拒绝了赵家旁支的商会合作。他们觉得我没给他们面子,就想把我从秘境里‘请’出去。”
他顿了顿:“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今天是我,明天会不会是你?你上次在学院争霸赛赢了赵家少主,他当场摔杯离席。你觉得他心里舒服?”
叶倾城眼神一闪。
“这不是私人恩怨。”江晨声音沉下,“这是规则之战。他们要用暗手清除异己,维护世家垄断。你若不管,下次他们对付别人,你也袖手旁观。等哪天轮到你,还有谁站出来?”
亭子里静了下来。
风穿过檐角铜铃,发出清脆声响。
许久,叶倾城开口:“你要我做什么?”
“结盟。”江晨直视她,“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所有人不受这种肮脏手段威胁。我们三人联手,互为后背,一旦进入秘境,彼此照应。”
姬无双补充:“我会布置三级符火警戒——红为敌临,黄为可疑,蓝为安全。信息实时同步,避免被逐个击破。”
叶倾城看着两人,忽然问:“你们信我?”
“不信。”江晨坦然道,“但我信你的脑子。你不会蠢到为了短期利益,把自己搭进一个注定崩塌的体系里。”
叶倾城盯着他,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生死面前,情面是最没用的东西。”江晨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形图,铺在石桌上,“这是我推测的围杀路线图。他们大概率会在‘断龙谷’设伏,那里地势狭窄,适合群攻。我的计划是——我当诱饵,引他们主力现身;姬无双布困阵拖延;你负责斩首,目标是指挥者。”
姬无双点头:“我可以提前埋三座微型迷阵,只要他们踏入范围,立刻触发幻象与重力扭曲。”
叶倾城看着地图,手指在“断龙谷”位置点了点:“如果他们分兵两路,一路佯攻,一路绕后呢?”
“那就正好。”江晨嘴角微扬,“我等的就是他们分兵。分得越散,越好收拾。”
三人对视一眼,气氛悄然变化。
不再是互相试探的对手,而是即将共赴险境的战友。
“我可以加入。”叶倾城终于开口,“但只共患难,不结私谊。事成之后,各走各路。”
“没问题。”江晨伸出手,“合作愉快。”
叶倾城略一犹豫,伸手与他轻握。姬无双也伸出手,叠在上面。
三只手短暂交叠,又迅速分开。
“明日清晨,秘境外围汇合。”江晨收起地图,“别迟到。”
“你最好也别死在半路。”姬无双收起玉笔,转身欲走,“毕竟,我还等着看你掀了赵家老巢。”
叶倾城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别太相信计划,战场瞬息万变。”
“我知道。”江晨站在亭中,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所以我留了后手。”
他低头,指尖在掌心划过一道隐秘符印——那是他从未示人的底牌之一,与混沌签到系统无关,而是秦老曾教他的“逆命残诀”,能在短时间内模拟出濒死假象,骗过神识探查。
这招不能常用,用了伤本源。
但对付那些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的蠢货,刚刚好。
他走出听风亭,夜风卷起衣角。远处钟楼传来三更的声响,悠长而冷。
他抬头看了眼星空,脚步未停。
明天,才是真正开战的日子。
而今晚,只是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