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上古试炼秘境那座巨大石门前时,江晨正从一条偏僻山道转出。他脚底踩着碎石,步子不快,也不慢,像是走惯了荒野的人,连呼吸都和山风一个节奏。昨夜油灯下画的地图还折在怀里,边角被体温烘得微暖,签到所得的混沌神通碎片贴着胸口,像一块没来得及焐热的铁片。
他抬头。
石门高十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断裂符文,像是被人用巨斧劈过几道,裂痕深处隐隐有血色雾气渗出。门两侧立着两尊残破石像,半埋土中,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只手伸向前方,仿佛在警告,又像在邀请。
门口已聚了不少人。
江晨没往中间挤,沿着外围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左侧角落一块塌了半截的石碑后头。他背靠断石,双手负在身后,低着头,像是在喘气歇脚,实则眼角余光一寸寸扫过全场。
高台之上,叶倾城站着,白衣胜雪,长发束成高马尾,一根银线缠绕其间。她手里那把细剑斜插地面,剑尖入石三寸,稳得不像话。她没看任何人,但谁都觉得她在审视自己。有几个年轻修士刚靠近,就被她眼角扫了一下,立马退开两步,嘴里嘀咕:“这女人,眼神比剑还利。”
右边空地盘坐着个金发男人,肩宽背厚,裸露的手臂上青筋如蛇。最扎眼的是他身后甩动的三条狐尾,金黄蓬松,每一根都泛着金属光泽。涂山烈——妖族王者,万族大会冠军。他闭着眼,嘴角挂着笑,可周围三丈之内没人敢站。刚才有个不知死活的散修想蹭点阴凉,刚踏进去,涂山烈尾巴一甩,那人直接飞出去五米,落地时吐了口血,再不敢动。
半空中,云中君踏云而立,白袍无风自动,法杖轻点虚空,每隔片刻就投下一枚符光。那光落到谁身上,谁就浑身一僵,脸色发白。有人低声骂:“上界的人,真当自己是天?”话音未落,一道符光突然炸在他头顶,那人当场跪倒,抱着头惨叫。云中君低头瞥了一眼,嘴角冷笑更浓,像在看蝼蚁挣扎。
没人敢再说话。
角落里,孔夫子蹲在主碑旁,手里捧着竹简,炭笔沙沙写个不停。他一边记一边念叨:“第九次上古试炼,天骄聚,杀机藏……涂山烈现,妖气压人;叶倾城临,剑意逼心;云中君至,监察如狱……此局必血染黄土。”旁边有人想偷看他在写啥,刚凑近,孔夫子头都不抬:“你进不去的,命格不对。”那人愣住,悻悻退开。
江晨把这些人全看了一遍。
叶倾城强在锋芒毕露,一出手就是绝杀路子;涂山烈胜在气血滔天,纯靠血脉压制;云中君居高临下,手段诡异,明显不是来参试的,而是来盯人的;孔夫子……最怪,但越是这种看似无害的老学究,越可能藏着大坑。
他不动声色,手指在背后轻轻掐算。
按昨夜地图推演,这秘境入口每百年开启一次,每次只进三十人,进去之后生死不论,出来几个算几个。传言里面藏着一件“轮回残器”,能窥见前世因果。也有人说,那是上古大战留下的战场废墟,谁进去谁沾因果业火。反正不管真假,能来这儿的,没一个是善茬。
他摸了摸胸口的碎片。
签到系统虽不能现在用,但昨晚那一块碎片带来的气息波动,让他经脉拓宽了半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踩的外门弟子了。但在这群人里,他还得藏。
太显眼,死得快。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咚——”
声音不高,却震得地面微颤,连空气都扭曲了一下。所有人瞬间绷紧。石门上的裂纹开始蠕动,血雾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叶倾城拔剑出鞘三寸,剑鸣清越。
涂山烈睁开眼,竖瞳收缩,尾巴缓缓扬起。
云中君法杖一横,符光凝成屏障护住周身。
孔夫子猛地抬头,炭笔一顿,在竹简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江晨依旧低着头,呼吸平稳,可指尖已微微发紧。他感觉到一股压迫感从石门内传出,不是灵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规则之力。就像天地在这里重新定了规矩,谁不服,就得被碾碎。
“各位。”一个苍老声音响起,不知从哪传来,“秘境将在一刻钟后开启,名额三十,先到先得。进去之后,生死由命,因果自担。现在——可以开始了。”
话音落下,人群躁动。
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更有几个老油条原地不动,显然打算等混乱时捡漏。江晨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这时候抢位置最蠢。真正的好地方,从来不在门口。
他目光扫过叶倾城,她没动,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涂山烈冷哼一声,终于站起身,三条尾巴齐甩,轰地砸向地面,震出一圈尘浪。他一步踏出,直接走向石门正前方,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没人敢拦他。
云中君俯视众生,忽然开口,声音冰冷:“东荒来的,穿灰袍的那个——江晨,对吧?听说你最近挺出风头。”
全场一静。
所有目光唰地转向江晨。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抬起脸,平静回望:“是我。”
“别误会。”云中君笑了笑,笑得毫无温度,“我只是确认一下,免得待会不小心‘误伤’了不该伤的人。”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威胁拉满。
江晨点头:“多谢提醒,我一定小心。”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心里已经记下一笔:这人认得他名字,说明早就在查他。上界巡查使亲自下场盯一个下界真传?要么是他太耀眼,要么……他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继续盯着石门。
血雾越来越浓,符文开始重组,隐约拼出三个古字:**生、死、门**。
孔夫子喃喃道:“生门在左,死门在右,中门通虚妄……这次的门,不太一样了。”
江晨耳朵一动。
生门?死门?上次开启可不是这样。看来这秘境也在变,规则每年都在升级。越往后,越难活。
他悄悄调整站位,往左侧挪了半步,正好卡在一个视野死角。既能看到全场,又不会被第一波人流冲撞。这个位置,是他昨夜在地图上标出来的“最佳潜伏点”。
涂山烈忽然扭头,朝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小子,待会要是掉队了,别指望我救你。”
江晨淡淡道:“我不救别人就不错了。”
一句话惹来几道目光。
有人嗤笑:“哪来的狂徒,口气不小。”
叶倾城也看了他一眼,眼神多了点兴趣,但很快移开。
云中君眯起眼,法杖轻点,一道符光悄无声息射向江晨后背。
江晨早有防备,体内混沌神脉微转,借着衣袍褶皱将那股探查之力卸向地面。符光入土,炸出个小坑,草皮飞溅。他身子连晃都没晃。
“反应不错。”云中君低语,“可惜,再快也逃不出天眼。”
江晨不理他。
他知道,从现在起,每一个动作都会被记录,每一丝气息都会被分析。但他不怕。他这几年活得像影子,早就习惯了在刀尖上走路。
他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块石头,不起眼,也不动摇。
孔夫子忽然停下笔,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阳光斜照下来,正好落在江晨脚下。那影子被拉得很长,直直指向石门中央。
老人眯起眼,低声念道:“影长七尺,指中门……此人,竟与虚妄之路共鸣?不可能,这可是死局啊……”
他没再写,而是死死盯着江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江晨依旧低着头。
他不知道自己的影子出了问题,也不关心。他只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必须等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他摸了摸怀里的地图。
上面有个红圈,圈住的位置不在入口,而在秘境深处的一处废殿。据说是上古阵眼所在,也是签到系统提示过的“特殊地点”之一。只要能活着进去,签到一次,说不定就能拿到足以抗衡叶倾城或涂山烈的底牌。
但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石门。
血雾翻滚,符文重组,三个古字渐渐清晰。
**生、死、门**。
钟声再响,这一次,连大地都颤抖起来。
石门缓缓开启,一道幽深通道浮现,尽头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见。
“开始了。”有人低吼。
人群骚动,有人冲了出去。
江晨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知道,第一批进去的,九成是炮灰。
真正的猎手,永远最后一个进场。
叶倾城动了,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光掠入门内。
涂山烈大笑,轰然跃起,三条尾巴卷起狂风,紧随其后。
云中君冷冷俯视,法杖一点,整个人化作流光,直接穿透通道上方,消失不见。
孔夫子收起竹简,叹了口气:“又是一场血雨。”
他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向入口,背影佝偻,却异常坚定。
江晨终于迈步。
他没有冲刺,也没有加速,只是平平稳稳地走着,像去赶一趟集市。可每一步落下,都精准避开地面上那些开始蠕动的符文裂痕。
他走到门前,停顿一秒。
通道内传来嘶吼、爆炸、灵力碰撞的声音,显然里面已经打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脚,踏入黑暗。
最后一缕阳光照在他背上,影子彻底消失在门内。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轰然一声,震起漫天尘土。
地上,只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边缘微微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