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肩头,江晨脚步未停,穿过营地主道。两侧原本荒芜的坡地已搭起成片营房,青瓦连片,炊烟袅袅。几个新来的散修正排队领取口粮袋,铁柱站在发放台前,一手拎着大秤,一手叉腰:“别挤!按编号来!谁插队我把他扔进后山喂野猪!”
队伍里有人笑出声,紧张的气氛松了一截。
江晨没上前,只站在廊下看了片刻。他知道,这阵子变化太大了——七家炼器坊并入、三家货运队归附、五支游散修士团体主动投盟,人多了,杂事也多。以前是缺人,现在是怕管不住人。
“老大!”李长风从议事厅方向大步走来,酒葫芦晃得叮当响,“人都到齐了,就等你拍板分家底。”
江晨点头,抬脚往厅里走。路上低声问:“铁柱那边稳得住?”
“嘿,你可别小看他。”李长风咧嘴一笑,“那家伙现在走路都带风,新兵见他跟见教头似的,站队都不敢喘大气。”
议事厅内,十几名骨干围坐一圈。有老面孔,也有刚加入的坊主、队长。见江晨进来,众人齐齐起身。
“坐。”江晨一挥手,在主位落座,“今天不讲虚的,只说三件事:分工、规矩、资源分配。”
底下人互相对视一眼,有人眼神亮了。
“先说分工。”江晨看向李长风,“人事调度你牵头,把新来的人按特长编组。战力强的进巡查组,懂手艺的归后勤,跑过商路的编进运输队。名字我都想好了,不搞花哨——就叫‘战组’‘工组’‘运组’。”
李长风掏出个小本本记上,嘀咕一句:“听着像工地班组……但挺顺耳。”
江晨继续道:“第二,立规矩。凡入盟者,生死共担。外敌犯一人,即犯全盟。谁敢背后捅刀子,不用我动手,铁柱就能拿铁棍把他抡出十里地。”
铁柱坐在角落,闻言抬头,憨厚脸上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我最近练臂力特别勤快。”
众人哄笑,紧绷感顿时消了几分。
“第三,资源。”江晨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今日起,实行‘功绩记档,按劳分配’。你干多少活,就拿多少东西。炼器坊每出一批货记一分,运输队每送一趟记半分,巡逻一次算零点二分。月底统算,灵石、丹药、法器优先供给高分者。”
有人举手:“要是有人刷分呢?比如自己给自己记?”
“那就让他试试。”江晨淡淡道,“每组设监督员,互相盯梢。发现造假,直接清退,三年内不准再入盟。”
那人缩回手,不再吭声。
李长风啪地合上本子:“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登记造册,三天内完成编组。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有说有笑地往外走。一名穿着旧皮甲的汉子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盟旗——黑底红纹,中间一个“信”字。
他低声问旁边人:“你说……这班子能撑多久?”
“咋?不信?”
“不是不信。”那人搓着手,“我是被坑怕了。前年跟着个‘义盟’,说是同生共死,结果官府一来,盟主自己先跑了,我们十几个兄弟全被抓去挖矿。”
这话传到了江晨耳朵里。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块玉牌。玉质普通,正面刻着盟纹,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一诺千金,不负同袍。”
他走出厅门,几步追上那汉子,把玉牌塞进对方手里。
“拿着。”他说,“这是身份凭证。以后你在东荒走,亮这块牌子,吃住有人管,遇险有人救。要是哪天我们食言了——”他顿了顿,“你就砸了它,当众骂我们是骗子。”
汉子愣住,手指紧紧攥住玉牌,指节发白。
“我……我叫陈三炮。”他声音有点抖,“以前在北岭打过猎,力气还行,能搬东西。”
“好。”江晨拍他肩膀,“明天去工组报到,领三日口粮。迟到一天,扣一分。”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
陈三炮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牌,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另一边,铁柱已经带着三十多个新人在空地上列队。
“听好了!”他嗓门洪亮,“我现在教你们第一课——‘三人盾阵’!两个人举盾,一个人出刀!攻防一体,专克群殴!别以为你们是散修就能乱打一气,进了联盟,就得有章法!”
他亲自示范,抓了个瘦弱弟子当搭档,另一人举木盾。“看清楚啊!盾压低,护膝盖以上!刀从侧面捅出去!别怕!真打架的时候,对面可不会等你摆造型!”
新人们跟着比划,动作笨拙但认真。
远处高台上,江晨静静看着这一幕。李长风端着碗茶凑过来,递了一杯给他。
“怎么样?”李长风问,“看到没,咱们也算拉起一支队伍了。”
江晨接过茶,没喝,目光仍落在操练场上。“以前我一个人被赶出宗门,夜里睡在破庙,啃冷馒头都觉得烫嘴。”他轻声说,“现在这些人,至少不用再怕饿着冻着。”
“可不是嘛。”李长风嘿嘿笑,“你现在可是东荒最有名的‘饭票首领’,听说有几家小门派都想偷偷派人来卧底,就为混口热饭。”
江晨嘴角微扬,终于喝了口茶。
这时,铁柱那边传来一声吼:“全体注意!演练开始!目标——前方假人!冲!”
三十多人喊着号子往前冲,阵型虽乱但气势十足。假人被砍倒一片,有人摔倒了立刻被拉起来,没人嘲笑。
江晨看着,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难受,是太满了。
他转身走向议事厅,脚步沉稳。李长风跟上来:“怎么,又要审材料?”
“嗯。”江晨道,“各组整合进度要再核一遍。工组缺两座熔炉,运组少二十辆灵力车,战组兵器损耗快,得补一批制式长刀。”
“你这就累不死?”李长风叹气,“刚赢了孙万金,屁股都没坐热,又开始盘这些琐事。”
“赢一场不算什么。”江晨推开议事厅门,“我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让每一个愿意拼的人,都有地方站,有饭吃,有路走。”
李长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行吧,那你忙。我去看看今晚伙食有没有加肉,弟兄们练了一天,总不能光喝西北风。”
门关上,江晨独自坐在案前,翻开厚厚一叠文书。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营地各处。新建的厨房冒出滚滚白烟,香味飘得老远;工组的锤声叮当不断;运组的人正在检查车辆轮轴;战组的新兵围在一起研究阵图。
一切都动了起来。
他低头批阅,笔尖沙沙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外。
屋檐下挂着一面新铸的铜锣,上面四个字依旧锃亮:**信立天下**。
他伸手轻轻拂过那四个字的刻痕,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
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操练的呼喝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议事厅。
“李长风。”他喊。
“在!”李长风探头进来,嘴里还嚼着半块饼。
“把各部统合进度再报一遍。”江晨坐下,摊开纸卷,“我要亲自审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