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三号商路押运队失踪的消息刚落进江晨眼里,他指尖就停在了密报边缘。烛火跳了一下,映得那行字像条扭动的蛇。但他没皱眉,也没拍桌,只是轻轻把纸往里推了半寸,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知道,现在慌的人不该是他。
消息必须压住。一旦传开,散修联盟内部立刻会乱——谁都知道这条线是命脉,断了货,灵材价格就得疯涨。而孙万金最擅长的,就是趁乱吃人。
“来人。”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穿透议事厅厚重的门缝,“封锁北境三号商路异动消息,违者逐出联盟。”
传令兵领命而去,脚步声远得像是踩在另一条街上。
江晨起身,走到墙角铜盆前,撩了点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凉得清醒。他盯着盆里晃荡的倒影看了两秒,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枚暗青色的联络符。
三刻钟后,胡三爷从后窗翻进了密室,手里还拎着一包热乎的卤猪头肉,油纸都浸透了。
“哎哟我的祖宗,这大半夜的叫人来,连口热汤都不给?”他一边抱怨,一边把肉搁桌上,搓着手坐下来,“不过你找我准没好事,我这心里咯噔一下,比上回被巡街执法抓现行还慌。”
江晨没接话,只把密报推过去。
胡三爷扫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坏了,这事儿要是让孙万金知道……”
“他已经知道了。”江晨打断他,“他昨夜就在黑风渡口布了眼线,这支队伍失踪前最后发出的信号,是他的人截的。”
胡三爷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这是……要硬刚?调人去抢地盘?烧仓库?掀桌子?”
“都不是。”江晨摇头,“我要让他自己把桌子掀了。”
胡三爷一愣:“啊?”
“你去放风。”江晨坐下,手指轻点桌面,“就说散修联盟急缺‘玄铁母矿’,愿出市价一倍半收购,现金结算,三天内到账。”
胡三爷眨眨眼:“可咱们根本不用这玩意儿啊!炼器坊早改用赤晶砂了!”
“正因如此,才要炒。”江晨嘴角微扬,“孙万金最近三个月一直在悄悄收冷门资源,囤积居奇的老套路。他信奉一句话——‘乱世藏粮,盛世屯宝’。现在市场一乱,他肯定觉得机会来了。”
胡三爷听懂了,眼睛慢慢亮起来:“你是想……让他误判咱们资金紧张,转而加大对稀缺灵材的投入?”
“对。”江晨点头,“然后我们再突然抛售替代品,砸他个措手不及。”
胡三爷咧嘴笑了:“妙啊!这一招叫‘饿汉面前扔烧鸡’,看着香,咬下去全是骨头!”
“还有一件事。”江晨又递过去一张单子,“把这几样冷门材料,全给我按底价甩出去,越快越好,最好闹得人尽皆知。”
胡三爷接过一看,差点跳起来:“这可是咱们压仓的老本!亏本卖?”
“就是要亏本。”江晨淡淡道,“得让人觉得,散修联盟现金流出了问题,正在收缩战线。孙万金那种人,最喜欢捡便宜,更喜欢踩落水狗。”
胡三爷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波操作,表面看是你在求生,实则是给他挖坟!等他把家底押进去,你再一刀斩断供应链——好家伙,直接送他进轮回!”
两人低声密议半宿,天还没亮,胡三爷就揣着钱袋溜出了营地。
七日后。
中州商会街,孙氏总楼。
孙万金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捏着玉如意,一手翻着账本,满脸堆笑。他刚完成一笔大宗收购,一口气吃下了东域八成的“云纹石髓”,成本虽高,但未来三个月市面上绝不会再有第二家能供货。
“江晨那边怎么样?”他问身旁幕僚。
“回会长,散修联盟连续五天低价抛售冷门资源,资金链明显吃紧。昨儿又有三家小商会退出合作,说是收不到款。”
“哼。”孙万金冷笑,“装英雄装久了,也得吃饭。我看他是撑不住了,想靠甩卖回血。可惜啊,晚了。”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远处散修联盟的旗杆,眼神阴鸷:“传令下去,所有云纹石髓暂停对外出售,等我下一步指令。我要让整个中州都来找我进货,价格嘛……翻三倍起步。”
幕僚迟疑:“可万一……江晨突然找到替代源呢?”
“不可能。”孙万金嗤笑,“这种材料结构特殊,百年来就没听说谁能仿制。他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变不出石头来。”
他说这话时,江晨正站在自家密室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泛黄的契约符。
这张符,是他七日前签到于“中州钱庄旧址”所得。地点特殊,奖励也不一般——一小缕混沌真气渗入符文,能让大宗交易的灵石结算延迟三到五个呼吸。
不显眼,却致命。
此刻,孙万金的财务主管正焦急地站在交易所柜台前,要求紧急抛售一批云纹石髓,换取流动资金。可系统却显示:“结算流速异常,正在排队处理。”
一个接一个的买家都在等钱到账,没人愿意先付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家原本谈妥的合作商会接连发来解约函。
“江晨那边出新料了!”其中一封写道,“‘伪纹石膏’,性能相当,价格只有六成,已签三年长单。”
孙万金接到消息时,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在地上。
“什么?替代品?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冲进账房,亲自查看市场动态,结果一眼看到:三家中小商会联合发布新品发布会公告,现场展示的样品经鉴定师确认,确实可完美替代云纹石髓。
更狠的是,江晨当天就公布了《九条商约》——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违约三倍赔偿。
第一条就炸了锅。
有家供货坊主因为运输延误被扣了二十块中品灵石,结果当天下午,江晨亲自派人送去了六十块,外加一坛陈年花雕酒,附言:“辛苦跑一趟,喝口暖暖身子。”
消息传开,整个中州商界都震了。
“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收人心!”有人感叹。
“人家玩的是信用,孙万金玩的是垄断,高下立判。”
孙氏商会门口,讨债的供货商越聚越多。当初被哄着高价进货的,现在全砸手里了。他们举着欠条,喊着要说法,护卫拦都拦不住。
孙万金站在二楼回廊,脸色铁青地看着底下人群,拳头攥得咯咯响。
“江晨……你算计我?!”
他猛地转身,抓起案几上的玉如意就要砸,却被管家一把拦住:“会长息怒!现在砸东西没用,得想办法止损!”
“止损?”孙万金冷笑,“拿什么止?钱庄不给结算,商会不给授信,连街边摊贩都知道我孙家快倒了!”
他颓然跌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胡三爷呢?他不是一直两边通气吗?”
管家摇头:“已经两天没见着他了。有人说,他在黑市赌坊赢了一笔,卷钱跑路了。”
孙万金怔住,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哭腔:“好啊,连条狗都知道该往哪儿摇尾巴了!”
与此同时,散修联盟主营地密室。
江晨正低头批阅一份文件,面前摊着七八张加盟申请书。有炼器坊、灵药铺、货运队,甚至还有两家原属孙氏旗下的仓储中心,主动请求并入。
胡三爷坐在角落喝茶,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笑得合不拢嘴:“你现在可是香饽饽,连孙家的狗都想跳槽。”
江晨抬眼:“你那笔赌赢的钱,是从他账上划的?”
“嘿嘿。”胡三爷不否认,“我借了他手下管事的令牌,在地下钱庄做了一笔假账。反正他现在自顾不暇,查不到那么细。”
江晨没再说什么,只把一份合同推过去:“签个字,以后你就正式挂名联盟情报顾问,月俸五千中品灵石,外加三成利润分红。”
胡三爷手一抖:“这……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江晨淡淡道,“你值这个价。”
胡三爷咧嘴笑了,提笔就签,末了还不忘吹口气:“从今往后,我胡三爷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江晨收回合同,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中州商路的节点已被红笔圈出大半,新的运输线路正在规划。
门外传来脚步声,副官进来汇报:“七家核心供货坊主已在偏厅等候,您看什么时候接见?”
“现在。”江晨起身,“告诉他们,价格按市价上浮一成,三年长单照签。另外,允许实物抵押换周转金。”
副官一愣:“这……不怕有人骗贷?”
“怕。”江晨系上外袍,“但更怕没人信我们能活得久。”
他走出密室,阳光正好洒在肩头,照得衣摆微微发亮。
走廊尽头,一面新铸的铜锣挂着,上面刻着四个字:**信立天下**。
江晨走过时,手指轻轻拂过那四个字的刻痕。
屋檐下,一只麻雀扑棱飞起,撞碎了一片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