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的靴底踩在碎石坡上，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响声。前方三百步外，北境三号通道的关卡已经清晰可见——两根铁桩横插地面，中间拉起一道泛着青光的灵力屏障，像是谁用刀划开天地后留下的结痂。三十名精锐弟子列阵而立，铠甲锃亮，腰佩制式长剑，领头那人站在高台上，披着玄色大氅，袖口绣着三道金纹。

那是东荒三大世家之一陈家的执法标记。

“停。”江晨抬手，身后五十名散修联盟成员齐刷刷止步。他们衣着不一，有的穿粗布麻衣，有的裹兽皮，但每个人肩头都别着一枚黑底赤焰徽章，旗杆绑在背上，风吹得猎猎作响。

高台上的首领眯眼望来，嘴角一扯：“哟，这不是昨天还躲在山沟里吃野菜的散修头子？今天怎么有胆子露脸了？”

底下哄笑一片。

江晨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全场笑声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漫开，像热锅倒油，滋啦一声烫得人头皮发麻。那首领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强行站定，干咳两声：“装神弄鬼！你们这些无宗无派的野狗，也配谈资格？灵矿归我陈家管辖，封路是规矩，懂不懂？”

江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你说我们是乌合之众。”

“不是吗？”首领冷笑，“一群连护山大阵都没有的流民，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凭什么跟我们争资源？识相的赶紧滚回去，别等我动手。”

“哦。”江晨点点头，忽然笑了下，“那你动个手给我看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越过三十步距离，落在关卡前五丈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连残影都没看清。

“找死！”首领怒喝，“结阵！”

三十名弟子立刻运转灵力，屏障光芒暴涨，同时六道符箓腾空而起，在空中炸出雷火，直扑江晨面门。

江晨站着没动。

混沌真气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转至掌心，凝而不散。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着雷火轻轻一推。

轰！

六枚符箓在半空炸裂，反向爆开的气浪将施术者震得连连后退。屏障剧烈晃动，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不可能！”首领瞪大眼睛，“这可是中级破魔阵，你怎么可能——”

他话没说完，江晨已欺身而近。

一步踏出，脚下青石崩裂，尘土翻飞。他右手成掌，掌心混沌气旋流转，轻描淡写按向对方胸口。

《混沌开天诀》第一式——混沌初分！

“砰！”

一声闷响，那首领的护体灵盾像是纸糊的一样碎成光点。江晨收掌，指尖顺势一点，指风精准命中其肩井穴。

“啊！”首领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木，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下，“咚”地跪在地上，额头撞上石板，溅起一缕血丝。

全场死寂。

三十名弟子僵在原地，没人敢上前扶，也没人敢出手。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执法统领，被一个“无名散修”一招放倒，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江晨低头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们封我路，断我财，辱我兄弟。今日我来，不是求通，是来告诉你们——散修有骨，不容践踏。”

那首领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下，嘴唇哆嗦着，想骂却不敢开口。他知道，再硬撑下去，这条命就得留在这里。

他艰难地扭头，对着身后嘶哑道：“撤……撤阵。”

没人动。

他又吼了一声：“我说，撤阵！！”

这次有人反应过来，慌忙掐诀收符，切断灵力供给。屏障闪烁几下，彻底熄灭。铁桩收回，通道敞开。

远处，铁柱带着前锋小队冲了上来，扛着黑底赤焰旗，一脚踹翻陈家令旗，将自家旗帜狠狠插进土里。他仰头大吼：“江师兄威武！”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引线。

“江师兄威武！”

“散修有骨！不容践踏！”

“打得好！让这群狗东西知道谁才是这片地的主人！”

联盟众人齐声呐喊，声浪冲天。那些曾经缩在队伍后排的新面孔，此刻满脸涨红，拳头攥得死紧，眼里燃起了久违的火光。

江晨站在原地，没笑，也没回头。他知道，这一战打的不只是通道，更是人心。

可就在这时，陈家残部撤离途中，一名弟子偷偷掐诀，引爆了埋在通道阵眼处的裂灵符。

“轰隆！”

大地震动，灵气暴动如潮水般乱窜，狂风卷起砂石，吹得人睁不开眼。通道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紫色电弧噼啪作响，眼看就要引发连锁爆炸，波及整个区域。

“小心！”有人惊呼。

江晨眼神一冷，一步跨出，立于裂缝之前。他双手抬起，体内混沌真气汹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旋转符印——形似太极，却又非阴非阳，中心隐隐有星点流转，仿佛容纳了万千世界。

符印落下，稳稳压在裂口之上。

暴动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瞬间驯服。电弧熄灭，裂缝缓缓闭合，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全场再次安静。

这一次，不是恐惧，而是震撼。

他们亲眼看到一个人，徒手镇压了一场即将爆发的灵灾。

江晨收手，转身走向队伍前方，声音低沉却清晰：“传令，接管三条通道，设岗轮防，每两时辰换一次哨。伤员优先安置，物资清点入库，不得私藏。”

“是！”众人齐声应诺，动作利落，再无半分迟疑。

他最后看了一眼陈家撤离的方向，没说什么，只淡淡吐出一句：“回去告诉你们主事人，下次若还想玩这种把戏——我不介意，直接拆了他们的总坛。”

队伍开始有序回撤。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黑底赤焰旗上，染出一层金边。五十名散修步伐整齐，背影拉得很长。江晨走在最后，肩甲上沾着一点尘土，袍角被风掀起，露出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旧木牌——上面刻着“问天”二字，早已模糊不清。

联盟总部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那座由废庙改建的议事厅，屋顶依旧漏光，可四根石柱上的符文比昨日更亮了几分。

铁柱跑回来报信：“江师兄，李首领说让您一到就去开会，说有急事。”

江晨点头，脚步没停。

他穿过营地，经过那口老井时，顺手拎起桶打了点水，泼在脸上。凉水滑过眉骨，冲掉了最后一丝躁意。他甩了甩手，毛巾搭回井沿，继续往前走。

几个新加入的小修士站在路边，偷偷看他。其中一个低声问：“那就是江晨？真的假的，一招就把陈家执法官给跪了？”

“千真万确。”另一个激动道，“我还看见他用手压住了灵气暴动，那可不是普通手段，绝对是高阶修士才有的控灵本事！”

“你说……咱们跟着他，以后真能堂堂正正做人？”

“不然呢？你没听他说吗——散修有骨。”

江晨听见了，没回头，也没停下。他只是把手插进袖口，摸了摸那枚每日都会触碰的签到印记——今天还没签，地点特殊，奖励应该不会差。

但他没急着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走到议事厅门口，抬脚迈过门槛。

屋里灯火通明，七八个人围坐在桌前，见他进来，全都站了起来。

李长风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情况紧急，刚收到消息，中州那边有人盯上咱们了，说是……要清查非法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