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山道,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江晨的脚步已经踩上了问天宗的青石台阶。
他走得很稳,不像当年那个急着回宗报道、生怕迟到半步的外门弟子,也不像后来被逐出山门时踉跄狼狈的模样。这一次,他是被人请回来的。
守山弟子老远就看见他,手按在腰间令牌上,眼神一紧。这人他认得——江晨,三年前神脉尽毁的那个“废脉”,外门弃子,连扫地道资格都被取消了。怎么又回来了?
江晨没停步,径直走到门前,从怀里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文书,递过去。
“奉召回归。”
守山弟子接过一看,眉头微动。这是外门执事亲笔签发的召见令,盖着红印,写着“特许入内”四个字。程序合法,无从阻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确定能进?”或者“长老们真要见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前这人站得笔直,衣袍虽旧却干净利落,眼神平静得像口深井,看不出喜怒。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那股气息……不张扬,却沉得吓人。
“我不是来求收留的,我是奉召回来的。”江晨淡淡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让守山弟子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抬手行了个礼,侧身让开:“江师兄,请。”
一声“师兄”,听着别扭,可谁也不敢笑。
江晨迈步而入,脚底踏过熟悉的青砖地,耳边传来远处练功场的喝声、钟楼的轻响、还有灵田边小童诵经的咿呀声。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都不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踩一脚还得低头道歉的废物。
他现在有靠山——不是哪位长老,也不是哪个世家,而是他自己打出的名头。
穿过三重院门,迎面走来一名灰袍执事,态度恭敬:“江师弟,长老已在正堂候你,随我来。”
江晨点头跟上。
路上遇到几个熟面孔,有曾在他落魄时冷眼旁观的师兄,也有私下嘲笑他“天才变狗熊”的同门。如今再见,那些人目光躲闪,有的低头快走,有的假装没看见。
挺好。
有些人不需要打脸,只要活着站回来,他们自己就会心虚。
正堂内,五位长老端坐高位。其中一人白须垂胸,面容清癯,正是秦无涯。他坐在最左侧,位置不算最高,但气场最沉。其余几位虽穿着长老服饰,神色间却隐隐以他为尊。
江晨进门,抱拳行礼:“弟子江晨,奉召归来。”
“免礼。”主座长老开口,“此次召你回宗,是因你在外历练期间,行事低调,未辱我派名声,且有数次出手助人之举,已传至宗门耳中。此等表现,实属难得。”
旁边一位鹰钩鼻长老轻哼一声:“一个废脉之身,能有多大作为?莫不是借了谁的名头招摇撞骗?”
这话一出,气氛微滞。
江晨没抬头,也没反驳,只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下一瞬,一道气旋自掌中升起,浑厚凝实,如雾非雾,如风非风,流转之间竟带出低沉轰鸣,仿佛地底暗河奔涌。
五位长老齐齐眯眼。
这可不是普通灵力运转能有的动静。
“这是我近日修炼所得的一丝真气雏形。”江晨语气平淡,“谈不上多强,但至少证明——我没躺平。”
堂内鸦雀无声。
鹰钩鼻长老脸色变了变,干咳两声:“咳……倒也算有些长进。”
秦无涯这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他若真是废物,你们也不会坐在这里讨论他。”
一句话,定调。
主座长老连忙笑道:“秦长老说得是。江晨,你能逆境修行至此,实属不易。宗门决定,恢复你内门候补资格,并赐下‘嘉奖令’一道,以示鼓励。”
一名执事捧出玉册,上面刻着“嘉奖”二字,金光隐现。
江晨上前接过,躬身致谢。
这不是多大的荣耀,但在三个月前,他连站在这里听训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不仅回来了,还拿回了身份,甚至得到了认可。
他知道,这些人依旧不信他会翻身,但他们不得不承认——他已经站在了不该站的位置上。
仪式结束,众长老陆续离去。秦无涯留下一句:“随我来。”
江晨跟上,一路穿廊过院,来到一处僻静洞府。石门闭合,室内只燃一盏青灯。
“坐。”秦无涯指了指蒲团。
江晨盘腿而坐,双手放膝,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他们觉得你是运气好。”秦无涯开门见山,“但我清楚,你不是。”
江晨沉默。
“我问你,”秦无涯盯着他,“如果你再遭打压,还会隐忍吗?”
江晨抬眼,目光如刀锋划过水面:“忍,是为了杀得更准。”
秦无涯瞳孔微缩,随即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好。”他点头,“你能明白这一点,就不算白活这些年。”
他抬手,掌心浮出一枚玉简,通体乳白,表面流动着金色纹路,像是活物在呼吸。
“此乃《问天九变》前三变,原为内门真传级功法,非核心弟子不得修习。今日我破例授予你,望你善用。”
江晨起身,双手接过,郑重一拜:“弟子必不负所托。”
“不必谢我。”秦无涯摆手,“我帮你,是因为我看中的是‘未来’,而不是‘过去’。你若成器,宗门有望;你若堕落,我也不会拦你去路。”
“我懂。”江晨低声道,“您给的不是恩惠,是考验。”
“聪明。”秦无涯闭目,“去吧。明日将举行正式嘉奖仪式,所有长老都会到场。你要面对的,不只是荣誉,还有试探。”
江晨转身离开,脚步沉稳。
走出洞府,夜风拂面,山巅灯火点点。他站在回廊下,仰头望向宗门主峰——那里是历代强者闭关之地,也是他曾遥望而不敢靠近的地方。
如今,他终于重新站在这里。
不是乞求原谅,也不是寻求庇护,而是以一个独立修士的身份,被正式接纳。
他摸了摸怀中玉简,温润如玉,却重若千钧。
他知道,明天的仪式不会那么简单。那些长老嘴上说着“嘉奖”,心里未必真把他当自己人。有人会试探修为,有人会追问来历,还有人可能直接设局考校。
但他不怕。
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低头挨打的少年。
他有系统,有功法,有盟友,更有血性。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照闯不误。
回廊尽头,一名小执事匆匆跑来:“江师兄!大殿那边刚送来通知,明早辰时三刻,嘉奖典礼准时开始,所有受奖弟子需提前半个时辰到场候命!”
江晨点头:“知道了。”
小执事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个……您真是在外面练出了真气?听说您连破三境,一口气从练气七层冲到九层?”
江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谁说的?”
“坊间都这么传……”
“传的人,一般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江晨转身,背对月光,“真正厉害的,从来不说。”
小执事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挠头嘀咕:“这话说得……好像更有谱了。”
江晨没回头,沿着石阶缓步而下。
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
有些人已经在暗处盯上了他,等着看他出丑。
也好。
他正好缺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看清一件事——
废脉?
那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的江晨,是能改写规则的人。
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
前方石灯旁,站着一道身影。
黑袍加身,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人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等待。
江晨脚步一顿,右手悄然按在腰间。
不是武器,而是那枚木质令符——正面写着“散修联盟”,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凡我同道,生死与共**。
他没上前,也没回避,只是与那人对视三息,然后错身而过。
风起,灯晃,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黑袍人低声说了句:“你变了。”
江晨脚步未停:“你才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