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断崖上刮过，吹得岩台边缘的碎石簌簌滚动。江晨站在塌陷坑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窟窿，刚才那阵低沉的“咕噜”声已经停了，但空气里多了一股腥气，像是腐肉混着湿泥的味道。

他没急着走。

王胖子的储物袋滚落在坑沿，半截卡在裂缝里，离那双幽绿的眼睛不过三尺远。袋子裂了口，三块下品灵石露在外面，还有一张泛黄的地图，一角已经被夜露浸软。

江晨眯眼看了两秒，抽出腰间枯枝，指尖一缕混沌真气顺着木杆渗出，化作细如发丝的黑金流光，在空中轻轻一绕，勾住储物袋的残角，缓缓往回拉。

就在袋子即将脱出裂缝时，坑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枯枝猛地一顿。

混沌真气瞬间绷紧，将袋子硬生生拽了回来，甩到江晨脚边。他看也没看，一脚踩住，防止被风吹走。

蹲下身，他快速翻检：地图完整，正是黑风山脉腹地的秘境标注，上面用朱砂圈出几处禁地，其中一处写着“玄雷潭”三个小字，笔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邪性；丹药粉末装在个灰陶瓶里，无色无味，但他鼻尖一动就闻出有麻痹神经的成分——典型的猎人诱兽药；至于那半块蛇纹骨片，入手冰凉，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符文，可惜残缺太严重，看不出用途。

他把地图叠好塞进怀里，其余东西收进袖内乾坤布。这布是他早前签到“废弃山神庙”时得的小玩意，虽不值钱，但胜在隐蔽，连神识都扫不到里面。

刚直起身，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轰！”

一道巨大的黑影自坑底暴起，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江晨几乎是本能地后跃三丈，背脊撞上岩壁的瞬间双脚蹬地腾空翻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张血盆大口。

腥风扑面。

一条巨蟒冲天而起，头颅足有磨盘大小，鳞甲漆黑如墨，每一片都泛着金属冷光，尾巴还在坑里，可露出的部分已有十余丈长。最吓人的是它那双眼睛——幽绿如鬼火，瞳孔竖立，盯着江晨的时候，像在看一块送上门的点心。

它落地时砸塌了半片石台，碎石飞溅。尾部一甩，咔嚓一声，王胖子之前掉落的手腕残骨被缠在鳞缝里，早已干枯发黑。

江晨落地站稳，左手迅速结印，体内混沌真气猛然运转，一层暗金色光膜贴体浮现。几乎同时，巨蟒张口喷出一团灰绿色毒雾，浓烈刺鼻，沾到岩壁上的青苔，瞬间腐蚀出滋滋白烟。

毒雾撞上光膜，被尽数挡下。

“哈！”江晨冷笑一声，“想毒晕我？你怕是不知道老子喝洗锅水都能活到现在。”

话音未落，右手已凝出一指剑意，混沌罡气如针雨般激射而出，千丝万缕直刺蟒身七寸。那地方鳞片略显稀疏，显然是弱点所在。

“嗤嗤嗤——”

数十道气劲扎入，巨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身躯剧烈抽搐，地面都被它甩出数道裂痕。但它皮糙肉厚，这些攻击只破了表层，未能伤及筋骨。

“果然不是普通货色。”江晨眼神一凛。

这畜生至少是五阶妖兽，血脉中还掺着一丝雷属性，难怪能在这种绝地存活。也怪不得王胖子死得这么干脆——不是被摔死的，是被一口咬断脖子后拖下去当宵夜了。

巨蟒吃了痛，彻底暴怒，尾巴横扫而来，带起一阵狂风。江晨矮身贴地滑行三尺，躲过致命一击，顺势一个翻滚靠近岩壁死角，避免被包夹。

“想玩近战？”他舔了舔嘴角，眼中战意升腾，“来啊，谁怕谁？”

下一瞬，他双脚猛蹬岩壁，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双掌合十于头顶，体内混沌真气疯狂汇聚，掌心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黑金漩涡。

“开天印·崩山式！”

轰然压下！

这一击正中巨蟒头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坚硬如铁的颅骨竟被硬生生砸进岩地三尺，蛛网般的裂痕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碎石飞溅如雨。

巨蟒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绿光开始涣散。

但它还没死透。

尾部猛然一弹，残存的力量让它强行扭身，血盆大口再次张开，獠牙森然，竟是要和江晨同归于尽。

“找死。”江晨眼神一冷，左脚踏住其颈部，右掌直接插入破裂的头颅缝隙，混沌真气如钻头般搅动，瞬间摧毁脑核。

“噗！”

最后一声闷响，巨蟒全身瘫软，再不动弹。

江晨喘了口气，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这场战斗看似干脆，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那一记“崩山式”，几乎榨干了他七成真气。

他蹲下身，检查尸体。

腹部鼓胀，显然刚进食不久。剖开一看，胃里除了王胖子的衣物碎片，还有几枚未消化的灵果，应该是误闯此地的倒霉修士留下的。

重点不在这里。

他在脖颈根部切开一道口子，顺着经脉找到妖丹所在。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紫黑的圆珠静静嵌在血肉之中，表面雷光游走，触手发烫，稍一靠近就有酥麻感窜上指尖。

“玄雷蟒……还真是稀有品种。”江晨低声自语。

这种蛇本该绝迹千年，靠吞噬雷劫余威进化，体内妖丹蕴含纯正雷煞之力，炼器最是合适。若是能炼成“御雷符兵”，将来对敌时一道雷符甩出去，敌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问题来了——这妖丹躁动不安，寻常手法根本拿不出来。

他试了两次，刚用真气包裹，就被反噬得手指发麻。强取只会引发能量暴走，炸伤自己不说，还可能毁掉材料。

“得驯服它。”江晨皱眉。

想了想，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滴在掌心。鲜血刚落，混沌神脉立刻产生共鸣，一股温润之力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手掌。

他将手掌覆在妖丹表面。

刹那间，紫黑妖丹剧烈震动，雷光暴涨，仿佛要挣脱束缚。可混沌精血如同镇物，缓缓渗入其内，竟让狂暴的能量一点点平静下来。

五分钟过去，雷光收敛，妖丹温度降低，终于不再抗拒。

江晨这才小心翼翼将其取出，放入随身携带的寒玉匣中。玉匣一合，雷光被彻底封住，只余一丝微弱波动透过缝隙传出。

“成了。”他松了口气，把玉匣贴身收好。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偏西，林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远处传来几声野兽嚎叫，此起彼伏，显然是嗅到了血腥味，正在靠近。

他知道不能再留。

这片区域已经暴露，刚才那场战斗动静太大，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引来更多妖兽。眼下真气未复，若被围攻，就算有混沌签到系统撑腰也不好受。

他最后扫了眼巨蟒尸体，转身走向密林深处。

脚步稳健，呼吸均匀，虽有疲惫却不显慌乱。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一头畜生，而是人心。而他已经学会，不轻信、不回头、不给敌人第二次机会。

走出十步，他忽然停下。

右手摸向怀中地图，指尖划过“玄雷潭”那个红圈，眼神微闪。

“赵家……赵元化？”他低声念了一句，随即冷笑，“等我炼好这件法器，咱们再好好聊聊。”

说完，身影一闪，没入林间阴影。

此时，距他离去不到半刻钟，塌陷坑边的尘土微微一动。

一只乌鸦从树梢落下，低头啄食残血。它的左翅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红色标记，像是用朱砂画上去的。

它吃了一口，忽然抬头，黑豆般的眼睛望向江晨消失的方向，停留三秒，然后振翅飞走，速度奇快，不像凡鸟。

密林深处，江晨脚步未停。

他不知道自己已被盯上。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条路上，活着走出去的人，从不多问为什么。

他们只问，下一个倒下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