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坐在小屋的床沿上，背微微弓着，手指正一寸一寸地检查布包的缝线。昨晚整理到一半时他发现底角裂了道口子，连夜用粗线缝好，针脚歪歪扭扭，像条醉酒的蚯蚓。他不擅长这个，但能用就行。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得墙角那把磨了一半的短刀泛着冷白的刃光。水囊已经重新灌满，他特意加了层油布裹住，防止再渗漏；干粮用三层草纸包着，最外一层还抹了点松脂，防潮——这还是小时候在村子里看老猎人学的。他知道黑风山脉深处湿气重，一场夜雾就能让粮食发霉，到时候别说赶路，饿都能把自己拖死。
他把地图摊开压在膝盖上，指尖沿着画红圈的位置慢慢划过。山口古碑、废弃哨塔、断崖石阵……这些都是他在宗门藏书阁翻烂古籍找出来的冷门地点，没人去，也没人记得。但越是这种地方，签到奖励往往越丰厚。系统虽没明说规则，但他早摸清了门道：**越被遗忘的地方，混沌越活跃**。
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他闭眼默记。从问天宗外围出发，走西岭小径，绕过落鹰坡，第三天午后能到黑风山脉东麓。这条路偏，耗时多，但胜在安全——赵家就算想动手，也不会把人手浪费在荒山野岭里蹲守一个“废脉”。他们更喜欢在演武台上光明正大地碾人，显得体面。
他睁开眼，伸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张挑战书。纸边已经被体温烘得发软，字迹却依旧清晰。他没再看内容，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塞回内袋，紧贴胸口。那里离心脏近，热乎，也踏实。
“这次，不是为了谁点头才活着。”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体内那缕沉睡的混沌真灵交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胛。三年来每天清晨五趟俯卧撑、百次深蹲的习惯没落下过，哪怕神脉尽毁那段时间，他也咬牙撑着。身体是最后的依仗，修为可以被夺，但意志不能散。他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走：没有宗门供给，没有丹药支援，连一张保命符都没有。别人进秘境是去争资源，他是去赌命。
可他不怕。
怕的人早就跪了。
他走到门边，拎起靠墙的枯枝。这玩意儿是从集市老樵夫那儿换来的，原本当柴烧都嫌轻，但他掂量过后觉得长度刚好，一头削尖了就是根简易长矛。山路难行，说不定哪步踩空就得靠它撑一把。**穷有穷的活法，只要别死在路上，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屋外天色仍暗，星子稀疏，东方山脊线上刚泛出一点灰白。黎明前最冷的时候到了。他推开门，冷风扑面，吹得衣角啪啪作响。檐下那盏旧灯笼早不知被哪阵风吹没了影，只剩个空架子晃荡。
他回头看了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小屋。土墙、木梁、茅草顶，墙角还堆着他劈不动的几块硬柴。地方小，但干净。桌上那本《基础吐纳法》还在原位，翻到的那页写着“气行周天，贵在持恒”八个字。他没再去碰它，只是静静看了三秒，然后抬脚跨出门槛。
“走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给过去三年画了个句号。
他背着包，拄着枯枝，沿着山道往下走。脚步不快，但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他知道这一去可能三个月都不会回来，也可能再也回不来。但没关系，他早就不属于这里了。
山道两旁的树影拉得很长，地上碎石硌脚。他走得很安静，除了脚步声，再没别的动静。昨夜那些议论、嘲讽、押注名单上的名字，此刻全都沉进了黑暗里。没人送他，也没人拦他。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
可他知道，这份安静最骗人。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长老会的态度也暧昧不清，所谓的“挑战者席位”听着公平，实则等于把他推出去当靶子。但他不在乎。规则是人定的，可命是自己的。只要他还站着，就没人能替他决定结局。
走到山脚岔路口，他停下。左边通向内门广场，右边是通往山外的小径。他站在分界石旁，抬头望向东边。
天际那抹灰白正在变亮，像是有人拿毛笔蘸了水，在黑布上晕开一道口子。远处群山轮廓渐渐清晰，层层叠叠，像蹲伏的巨兽。黑风山脉就在那里，藏着机缘，也埋着杀局。
他眯了眯眼，脑海中再次闪过几个可能的签到点：山口古碑据说刻着上古禁文，早已风化；废弃哨塔曾是边防要地，百年前一场大火烧死了整队守军；断崖石阵更是诡异，传言进去的人要么疯，要么失踪……
这些地方，正常修士避之不及。可对他来说，越邪门，越有机会。
“混沌签到系统，从来不怕冷清。”他心里默念，“就怕没人敢去。”
他调整了下肩上的布包，确认每样东西都在原位：干粮、水囊、短刀、地图、火折子、备用绳索。全都齐了。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缺的。
他转身，右脚迈出，踏上了通往黑风山脉的小径。
路很窄，杂草丛生，显然少有人走。第一步踩下去，鞋底碾碎了几片枯叶，发出脆响。他没回头，也没停顿，继续往前。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气和腐叶味。他走得很稳，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无声无息地融进远方。
他知道，真正的试炼，现在才开始。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
他也知道，有些人等着看他死，有些人盼着他栽跟头，还有些人，已经在山里给他备好了“意外”。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这次，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废脉少年。**
**他是江晨。**
**他来了。**
雾越来越浓，山路蜿蜒向前，看不见尽头。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只留下一串清晰的脚步印，印在潮湿的泥土上，一路延伸，指向群山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