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站在空地中央,呼吸缓慢而深长。
刚才那一战虽短,但连续调动混沌之力,加上神识全开监控全场,消耗不小。他能感觉到体内经脉有几处节点仍在微微震颤,像是被重锤砸过的铁锅,表面没破,内里却已松动。真气流转时偶尔卡顿一下,像旧水渠里堵了半截枯枝。
他没急着签到。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忌心浮气躁。刚杀完人,血气上涌,神识还带着杀意残影,贸然沟通系统,轻则奖励缩水,重则签到失败反噬自身。以前在宗门听秦无涯讲过一个例子:有个外门弟子在斗兽场连胜七场后立刻签到,结果系统判定“情绪波动超标”,奖励直接打五折,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没给够。
江晨不是那种赢了就飘的人。
他盘膝坐下,双掌交叠置于丹田,闭眼凝神。左手拇指轻轻搭在右手腕脉上,感知体内真气流速。一息、两息……三息之后,心跳从每刻钟一百二十次降到九十七,再慢慢压到八十。
他开始引导残余的混沌真气循环周天。
这股力量不比寻常灵力,阴沉厚重,走的是逆经路线,稍有不慎就会冲破关窍造成内伤。但他早已熟悉它的脾性——就像驯服一头野狗,不能硬拽,得顺着毛捋。
真气沿着脊椎缓缓上行,在大椎穴处略作停顿,然后分作两股,一路冲向百会,一路下沉涌泉。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炷香时间,期间他额角渗出细汗,眉心微皱,但始终没有睁眼。
直到某一刻,体内那股躁动感终于平复。
经脉如久旱河床迎来春汛,原本干涸的几处断裂点正被缓慢修复。他甚至能“听”到细微的滋响,像是藤蔓攀墙时根须扎进砖缝的声音。神识归位,识海澄明,仿佛暴雨过后的夜空,乌云散尽,星子清晰可见。
成了。
他默念:“系统,签到。”
【叮——】
一道清脆声响在他识海炸开,不刺耳,却极具穿透力,像一根银针挑破了最后一层迷雾。
【今日签到地点:黑风山脉·废弃试炼场】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混沌真气+300单位,混沌神通碎片×1(风蚀篇),隐匿符一张(一次性)】
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这不是普通的热,而是一种温润的涨感,像冬日里喝下一碗姜汤,从胃底升腾起一股熨帖的暖意,迅速蔓延至指尖脚尖。三百单位混沌真气如春潮上涨,填补经脉空缺的同时,还在主动加固那些尚未完全稳固的节点。
他能感觉到,神识范围又往外扩了一圈。
耳边传来远处溪流的水声,细微得几乎不可闻,但在他的感知中却格外清晰——水流撞击岩石的角度、速度、频率,全都一一呈现。甚至三十丈外一只山雀扑棱翅膀的动作,都像慢放画面般映入脑海。
还有那块碎片。
当“混沌神通碎片(风蚀篇)”入体的刹那,他脑海中闪过一段诡异画面:狂风如刀,削石成粉,万物皆在风中腐朽殆尽。那不是幻觉,而是某种法则烙印的直接灌输。
他意念轻触,便有一丝极细微的风意掠过心头。
这风不冷也不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侵蚀性,仿佛能一点点磨掉物体的本质。他试着将这点风意凝聚于指尖,轻轻划过身侧一块焦土。
“嗤。”
地面出现一道浅痕,深不过半寸,宽仅一线,但切口平整如镜,连尘埃都不曾扬起。
江晨睁开眼,眼神更深邃了几分。
他摊开手掌,混沌真气在指尖凝聚成细丝,比昨日更凝实三分。昨日的真气还带点紫黑色泽,像掺了墨汁的水,今天却已趋于纯黑,流动时隐隐有星光闪烁,如同夜幕下的银河倒悬。
他又看向掌心另一侧。
那里多了一道金纹,形似一枚古朴符印,线条简洁却不失威严,边缘微微发烫,像是刚烙上去的。这是隐匿符的印记,一次性使用,可在危急时遮掩气息十息。十息听起来很短,但在生死对决中,足够决定胜负。
他低声自语:“三百真气,足够补全两处旧伤;风蚀虽残,却是真正法则之痕……这系统,果然没让我失望。”
声音不高,语气平静,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笃定。
早些年他还信什么勤能补拙、苦修通天,后来才知道,那都是骗普通人的。真正的强者,靠的是机缘、资源、命格。他如今有了系统,等于手里捏着一张作弊器,只要坚持签到,迟早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踩在脚下。
他想起昨天签到只得了五十单位真气和一张低级疗伤符,当时心里还有点嘀咕,怀疑系统是不是抽风了。现在看来,果然是地点越特殊,奖励越丰厚。这片废弃试炼场埋过血、死过人,怨念未散,灵气紊乱,正是绝佳的签到点。
要是以后能找到更邪门的地方呢?
比如万人坑、古战场、封印之地……
念头一起,他自己都忍不住多想了几秒。
但他很快压下这份期待。
现在想那些太远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些奖励吃透,化为己用。真气可以慢慢炼化吸收,但神通碎片和隐匿符必须尽快掌握使用方式,否则关键时刻掉链子,那就真是笑话了。
他再次闭眼,心神沉入识海。
这一次不是为了调息,而是要解析那块“风蚀篇”碎片。
混沌神通共分九篇,据系统提示,分别是:风蚀、火劫、雷罚、水湮、土崩、金断、木腐、光灼、暗蚀。每一篇对应一种混沌法则的基本形态,集齐九篇可拼合成完整神通《混沌九蚀》,据说是一招能焚尽轮回的禁忌之术。
目前他手里的只是第一篇残片,信息残缺严重,只能提取出最基础的应用方式。
他尝试模拟施展。
意念催动下,一丝风蚀之力从识海流出,沿经脉下行至右手指尖。这一次他不再轻划地面,而是对准前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屈指一弹。
“嗡——”
空气发出一声低鸣,仿佛被无形利刃割裂。
岩石表面毫无反应,但三息之后,“咔嚓”一声轻响,整块石头从中裂开,切口光滑如镜,断面竟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像是被岁月风化了百年。
江晨点头。
这一击威力不算爆炸,胜在隐蔽且后劲十足。敌人挨了一下可能当场没事,走两步才发现五脏六腑都在慢慢溃烂。典型的慢性毒伤型打法,适合阴人。
他收手,又试了隐匿符。
心念一动,掌心金纹微闪,一股奇异波动扩散全身。他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在减弱——不是视觉上的隐身,而是气息层面的彻底屏蔽。连他自己都差点“找不到”自己,若非意识尚存,几乎以为灵魂出窍了。
很好。
这两样东西,一个攻敌无形,一个保命神技,搭配得恰到好处。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衣袍垂落,掩盖掌心金纹。他最后扫一眼四周尸骸与焦土,神情平静如初。王胖子的尸体还躺在那儿,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悔恨与恐惧。几只苍蝇已经围了上去,在他眼角爬来爬去。
江晨没再多看。
死人不值得同情,尤其是那种一边干坏事一边喊冤的。他做的已经够仁慈了——没让他暴尸荒野,也没让妖兽啃食,至少留了个全尸。至于魂魄能不能安生,那就看他这辈子造了多少孽了。
他望向远方山脊。
太阳已升至中天,阳光穿过树冠洒在肩头,暖得刚好。林子里重新响起了鸟叫,虫鸣也回来了,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实力在变,心境也在变。
从前他被人欺负,只能咬牙忍着,生怕反抗一句就会招来更大灾祸。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底气,哪怕面对赵天霸那样的内门首席,也能正面硬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有些发烫,那是使用混沌真气后的余温。这股力量还不稳定,每天只能靠签到获取一点积累,远未到肆意挥霍的地步。但只要坚持下去,量变终将引发质变。
他轻握拳,掌心真气微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不够强。
但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他站在空地中央,周身仍有微弱混沌气息波动,右手垂落身侧,左手轻按胸口调息,眼神沉静望向前方树影。
风过处,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王胖子尚未闭合的眼睑上。
江晨转身,迈出一步。
脚步落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咯吱”声。
和进林时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走得更稳,更慢,也更沉。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命运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