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门槛有些高,江晨拉着小翠跨进去的时候,特意低头看了一眼。
鞋底沾着后山泥路的青苔印子,在光鲜亮丽的木地板上显得格格不入。
刚才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年倒在门外,像是个被扔进垃圾桶的破麻袋。
江晨没回头。
他这人有个毛病,不捡垃圾,也不管闲事。
除非这垃圾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或者这闲事挡了他的路。
现在,这两样都没有。
只有肚子饿得咕咕叫是真的。
“公子,那哥哥是不是死啦?”小翠趴在桌沿上,探出半个脑袋往门口看。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透着股还没被世俗污染的清澈。
江晨坐下,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避开地上的脚印。
“生死有命。”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翠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
“可是我看他好像很疼的样子。”
“疼就记住教训。”江晨拿起桌上的菜单,扫了一眼,“这家的红烧肉看着还行,点两份。”
小翠眨眨眼:“一人一份不够吃吗?”
“那是给服务员看的,不是给我们吃的。”
店小二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茶壶摔了。
他赔着笑脸凑过来:“两位客官,咱们这儿讲究的是……”
“少废话,上菜。”
江晨头都没抬。
他的眼神很静,像是一潭死水,却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这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
店小二缩了缩脖子,匆匆跑向后厨。
小翠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街上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吆喝声抑扬顿挫,听着挺喜庆。
也有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年轻人在街头比划剑招,虽然动作花哨,但毫无章法,纯粹是为了耍帅。
江晨喝着茶,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人。
他在观察。
修仙界的人,大多眼里藏着杀气。
但这镇子上的人,眼里更多的是日子。
为了几文钱斤斤计较,为了谁家狗咬了谁家鸡吵得不可开交。
这才是红尘。
真实,粗糙,带着烟火气。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笑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哟,这不是李长风吗?怎么,又在这讨饭呢?”
声音尖锐,带着几分戏谑和轻蔑。
江晨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
街对面,一群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身影指指点点。
为首的那个,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庸俗的花鸟图。
他身后跟着四个跟班,一个个鼻孔朝天,一副欠揍的模样。
被围着的那个人,正是之前在空地遇到的李长风。
此时的李长风,身上那件破皮甲更加破烂了,脸上带着淤青,显然刚挨了一顿打。
但他站得笔直,像根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让开。”
李长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那摇扇子的年轻人嗤笑一声:“李长风,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赵天霸想说的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废人插嘴?”
赵天霸。
问天宗内门首席弟子。
这个名字,江晨听过。
也是个麻烦人物。
不过,现在不是找麻烦的时候。
江晨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
他不喜欢别人在他吃饭的时候吵闹。
尤其是,对方还欺负他看顺眼的人。
小翠也站了起来,小手紧紧抓着桌角,眉头皱成一团。
“公子,他们欺负人!”
江晨点点头:“嗯,确实欺负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玄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
他走出酒楼,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坎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
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人群,下意识地退开一条道。
赵天霸看到江晨走过来,愣了一下。
他打量了江晨一眼,只见对方衣衫朴素,面容俊朗却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疏离感。
“哪来的穷酸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
赵天霸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指着江晨的鼻子。
江晨没看他,而是看向李长风。
“你没事吧?”
李长风摇摇头:“死不了。”
江晨转过头,重新看向赵天霸。
他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你刚才说,谁欺负谁?”
赵天霸冷笑一声:“我说,你这身打扮,也是来这镇上乞讨的吗?若是喜欢,我可以赏你几个铜板,让你去前面那条街好好洗个澡。”
周围的一群跟班哄堂大笑。
笑声刺耳,充满了恶意。
江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觉得无聊。
这些人,就像是一群苍蝇,嗡嗡作响,烦人得很。
“赵天霸。”
江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说你们赵家,最近资金链有点紧张?”
赵天霸一愣:“你胡说什么?”
江晨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刚才在楼上,听到有人打电话……哦不,传讯。说是你们赵家在黑市的借贷已经逾期三个月了。如果不尽快还清,债权人就要收走你们的祖产。”
这句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赵天霸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傲慢。
“哼,无稽之谈!你一个外门弟子,懂什么商业运作?”
江晨耸耸肩:“我不懂。但我记得,上个月有一家商会因为拖欠货款,被查封了。老板是个胖子,叫王胖子,对吧?”
赵天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王胖子,确实是赵家的债主之一。
而且,最近确实风声鹤唳。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赵天霸强撑着气势,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江晨继续说道:“还有,听说你那个未婚妻,最近和一个姓孙的家伙走得挺近?就是那个中州地下商会的会长,孙万金。”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孙万金,那可是个大人物。
赵天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闭嘴!你在造谣!”
他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江晨。
剑气纵横,周围的树叶纷纷飘落。
江晨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躲闪的意思。
直到剑尖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之遥时,他才微微侧头。
剑锋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一滴血珠顺着脸颊滑落。
赵天霸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晨竟然连躲都不躲。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江晨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这就是你的本事?”
江晨抬手,用手指抹掉脸上的血迹,放在鼻端闻了闻。
“腥臭味太重,建议你去洗洗脸。”
说完,他抬起脚,轻轻踢在赵天霸的小腿胫骨上。
这一脚,不重,但位置极准。
正好踢在经脉穴位上。
赵天霸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整个人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长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你……你敢动手?”
赵天霸捂着小腿,脸色扭曲。
江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道:“我只是帮你活动一下筋骨。毕竟,你刚才太激动了,容易高血压。”
周围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窃窃私语。
赵天霸的跟班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他们看得出来,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绝对不好惹。
赵天霸咬着牙,死死盯着江晨。
他恨,但又怕。
因为江晨刚才那一脚,让他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仿佛只要江晨愿意,随时可以碾碎他。
“你给我等着!”
赵天霸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瞪了李长风一眼。
李长风站在原地,看着江晨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感激,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江晨转过身,走到李长风面前。
“怎么样?还能走吗?”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能。”
江晨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李长风。
“这是止血散,涂在伤口上,能好得快一些。”
李长风接过瓶子,手指微微颤抖。
“多谢。”
江晨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仗势欺人。”
说完,他拉起小翠,准备离开。
小翠跟在后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晨。
“公子,你好厉害呀!”
她崇拜地说道,“刚才那个人吓得屁滚尿流,真是太好玩了!”
江晨笑了笑,摸了摸小翠的头。
“正义或许迟到,但不会缺席,只要心中有光。”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太明白什么是正义,也不明白什么是光。
但她知道,公子做的,都是对的。
而且,公子保护了她,也保护了那个哥哥。
这种感觉,真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小翠兴奋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新奇的东西。
江晨则默默地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知道,赵天霸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只是口头警告,下次可能就会来真的。
不过,他并不担心。
因为他有自己的底牌。
混沌签到系统。
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每天签到,就能获得强大的资源。
这些资源,足以让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公子,我们要去哪里呀?”
小翠拉了拉江晨的衣袖,好奇地问道。
江晨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空。
太阳已经偏西,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去前面那个巷子。”
他指了指前方一条狭窄的小路。
“那里有家老字号的馄饨铺,味道不错。”
小翠欢呼一声,拉着江晨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江晨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孩子,真是个开心果。
只要有她在,生活就不会太枯燥。
然而,就在他们转过巷口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江晨眉头微皱,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到几个身穿黑衣的杀手,正快速向他们逼近。
这些杀手,气息阴冷,眼神空洞,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们的目标,很明显是江晨和小翠。
江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并没有慌乱,反而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对方有五个人,呈包围之势而来。
手中握着淬毒的匕首,显然不想留活口。
“公子,小心!”
小翠察觉到了危险,抓紧了江晨的衣角。
江晨松开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别怕。”
他低声说道,声音沉稳而有力。
“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话音刚落,为首的杀手便发动了攻击。
匕首寒光一闪,直刺江晨的后心。
江晨侧身一闪,避开了致命一击。
同时,他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将杀手震飞出去。
其他杀手见状,立刻一拥而上。
江晨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
每一招,都直击要害。
不过片刻功夫,五个杀手全部倒地不起。
有的昏迷,有的重伤,再也无法起身。
江晨站在原地,呼吸平稳,连衣服都没有乱。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杀手,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这些人,不过是棋子罢了。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窥视。
不过,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是面对强敌,还是面对阴谋,他都有足够的定力。
正如他对小翠所说的那样。
心中有光,何惧黑暗。
他拉起小翠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平凡的一天。
但对于江晨来说,这只是漫长修行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站。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的天空,湛蓝如洗,云朵悠闲地飘浮着。
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未知的命运。
江晨握紧了小翠的手,步伐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他都会带着她,一直走下去。
直到生命的尽头。
或者,直到超脱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