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拉着小翠的手,顺着后山那条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下走。
脚下的路有些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刚才在破庙里,那个疯癫的老头子说了一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什么“执棋者”,什么“空白牌”。
江晨没往心里去。
他这人向来务实,与其听那些玄之又玄的预言,不如先看看脚底下的坑别踩进去。
鬼谷子虽然疯,但话里总藏着几分真意。
比如那句“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听起来像废话,细琢磨却是保命良方。
修仙这条路,太苦了。
心若是不宽,早就被那些打打杀杀的琐事给磨没了棱角。
小翠跟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她也不觉得累,反而兴致勃勃地问:“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呀?是去镇上吃烤串,还是去山里抓兔子?”
江晨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先去前面那个镇子。听说那里的肉包子不错。”
小翠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得多吃两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轻松了不少。
出了后山禁地,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一条蜿蜒的山路通向远处的集镇。
路上行人不少,大多是些低阶修士或者凡人商贩。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背着药篓,有的挑着担子,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这就是红尘。
没有问天宗里的尔虞我诈,也没有内门弟子间的明争暗斗。
只有为了生计奔波的真实感。
江晨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
他的眼神很静,像是在看一幅流动的画卷。
就在这时,前方的一处岔路口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江晨眉头微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你个穷光蛋,还敢跟我顶嘴?”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怒气。
紧接着是一个憨厚的回应,声音低沉,却透着股倔强。
“我没顶嘴,我只是按规矩办事。这猎物是我打的,凭什么给你?”
江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遇到点有意思的事了。
他拉着小翠,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穿破烂皮甲的高大汉子,满脸络腮胡,肌肉虬结,手里握着一根巨大的铁棍。
另一个则是穿着绸缎马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一脸嫌弃地看着那汉子。
这场景,有点像黑市里的收账现场。
不过,江晨注意到那高大汉子的眼神。
那是一种即使身处劣势,也绝不退缩的眼神。
坚毅,纯粹,像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
江晨心中微微一动。
这种气质,他在自己身上见过。
那是曾经落魄时,咬着牙也要活下去的韧劲。
他并没有立刻插手,而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场对峙。
那中年男子显然不是善茬。
他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李长风,你也真是好笑。当初在宗门里,你不也是挺风光的吗?怎么现在混成这副模样了?”
李长风——也就是那个高大汉子,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微微一僵。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握紧手中的铁棍,沉声道:“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我现在只是个散修,靠本事吃饭,不丢人。”
“不丢人?”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你看看你这一身行头,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估计又是去猎杀妖兽赚的那点辛苦钱吧?啧啧,真是寒酸。”
周围的几个围观者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指指点点。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落魄往往意味着被轻视。
李长风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峰。
江晨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刚被逐出问天宗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曾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也曾躲在角落里啃冷馒头。
那种滋味,不好受。
但他更欣赏李长风现在的态度。
不卑不亢,不怨天尤人。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心态。
当然,前提是这个人有变强的潜力。
江晨的目光落在李长风的身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每一个细节。
呼吸平稳,步伐沉稳,眼神清澈。
这是一个好苗子。
虽然修为不高,体魄却极为强悍。
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子正气。
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之气,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坦荡。
就在中年男子准备继续羞辱李长风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吵完了吗?”
众人回头,看到江晨和小翠走了过来。
中年男子看到江晨这一身寒酸的打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哪来的乞丐,敢管我们的闲事?”
江晨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向李长风。
他上下打量了李长风一番,点了点头。
“你的呼吸节奏有点乱。”
这句话让李长风一愣。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疑惑地看着江晨:“你说什么?”
江晨指了指他的腹部:“你在运功时,气息总是卡在丹田下方三分处。这样不仅效率低下,还容易伤及经脉。长期下去,你的根基会受损。”
李长风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这件事,他自己都隐约感觉到了,但一直找不到原因。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少年,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你……你怎么知道?”李长风问道。
江晨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手势。
“你看,吸气时,气流应该沿着任脉下行,经过膻中穴,直达丹田。呼气时,再沿着督脉上行。”
“关键在于节奏。吸要深,呼要匀。就像……”
江晨顿了顿,想了想该怎么比喻才通俗易懂。
“就像酿酒一样。火太大了,酒会酸;火太小了,酿不出味道。你要找那个平衡点。”
李长风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本能地相信江晨。
因为江晨的眼神很真诚,没有半点戏弄的意思。
“多谢指点。”李长风抱拳行礼,语气恭敬。
中年男子见状,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口舌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竟然被一个外人几句话就点破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外人看起来比他还要落魄。
“哼,装神弄鬼。”中年男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临走前,他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李长风一眼。
周围的围观者也散去了一些,毕竟热闹看完了,也没得到什么好处,谁愿意多留。
空地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晨看着李长风,淡淡道:“你可以试试我说的方法。如果有效,记得请我喝酒。”
李长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没问题!只要你能让我突破瓶颈,别说喝酒,我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你!”
江晨摆了摆手:“我不缺东西,只缺酒。”
说完,他拉起小翠,准备离开。
“等等!”
李长风突然喊道。
江晨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李长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我自己炼制的辟谷丹,虽然品级不高,但胜在纯天然。你拿着,算是谢礼。”
江晨看了一眼那个布包,没有接。
“我不收无功之禄。”
李长风急了:“这可不是无功之禄!你刚才那句话,价值千金!”
江晨摇了摇头:“我说的只是实话。真正能帮你突破的,是你自己的坚持。”
“再说了,”江晨指了指李长风身后那片茂密的树林,“如果你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就算有了丹药,也只是一时之功。”
李长风怔住了。
他看着江晨离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布包。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很久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对待他了。
以前的人,要么是利用他,要么是嘲笑他。
像江晨这样,既指出了问题,又给出了方向,还不求回报的人,太少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照江晨说的方法,调整呼吸。
吸气,下沉。
呼气,上浮。
一圈,两圈,三圈……
渐渐地,他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开始流动,一种从未有过的顺畅感传遍全身。
“成了!”
李长风忍不住低呼一声。
他抬起头,看向江晨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会变强的。”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发誓。
“到时候,我一定会请你喝酒。”
……
江晨走出空地,心情不错。
他喜欢这种简单的互动。
没有算计,没有阴谋,只有纯粹的交流和帮助。
小翠歪着头,好奇地问:“公子,那个人为什么那么开心呀?他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江晨笑了笑:“因为他找到了方向。”
“方向?”小翠眨了眨眼,“什么是方向?”
江晨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道:“方向就是,你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并且愿意为之努力。”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年纪小,但直觉很准。
她知道,公子刚才帮助的那个人,心里一定充满了力量。
这种力量,比任何法宝都要珍贵。
两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江晨的心情也变得格外轻松。
他想起之前在问天宗的日子,总是紧绷着神经,生怕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
但现在,他学会了放松。
不是放弃,而是从容。
就像刚才对李长风的指点一样,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出于本能的善意。
这种善意,让他感到温暖。
“公子,我们要去哪里呀?”小翠又问了一遍。
这次,江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云朵飘得很慢。
“去镇上。”他终于说道,“买点好吃的,然后找个地方歇息。”
“好耶!”小翠欢呼一声,跑得更快了。
江晨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孩子,真是个开心果。
只要有她在,生活就不会太枯燥。
走着走着,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热闹的集镇。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各种各样的摊位摆满了街道,卖衣服的,卖食物的,卖法器的,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药材的味道。
江晨拉着小翠,走进了人群。
他需要休息一下。
也需要收集一些信息。
毕竟,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静。
伪天帝的阴影正在蔓延,每一个角落都可能隐藏着危机。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是面对强敌,还是面对诱惑,他都有足够的定力。
正如他对李长风所说的那样。
心若不定,何以立身。
而现在,他的心,很定。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江晨的目光扫过一个卖符箓的摊位。
摊主是个老头,正眯着眼睛打瞌睡。
江晨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张符箓。
符箓上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张符,多少钱?”江晨问道。
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江晨,打了个哈欠。
“十块灵石。”
江晨皱了皱眉:“太贵了。五块。”
老头翻了个白眼:“爱买不买。”
江晨笑了笑,放下符箓,转身离开。
他知道,这东西不值那么多钱。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这里很安全,至少目前是这样。
他带着小翠,走向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
招牌上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
门口挂着红灯笼,随风摇曳。
江晨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客官里面请!”
江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和两壶酒。
小翠坐在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桌上的食物。
江晨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香浓郁,入口绵柔。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外面的世界很喧嚣,但在这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街道上,人们来来往往,各自忙碌。
这就是生活。
平凡,真实,充满希望。
江晨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阳光敬了一下。
“为了活着。”
他轻声说道。
小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跟着举起了手中的果汁杯。
“为了活着!”她奶声奶气地喊道。
江晨笑了。
笑容灿烂,如阳光般温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冲了进来,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断剑,眼神惊恐地看着门外。
“快……快跑……”
他虚弱地说道,随后便昏了过去。
江晨放下酒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麻烦来了。
但他并不害怕。
相反,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因为,这意味着,他又可以出手了。
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守护身边人的笑容。
江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小翠,坐好。”
他淡淡地说道。
“我要去处理一点小事。”
小翠乖巧地点点头,乖乖坐在椅子上。
江晨走出酒楼,看向那个倒地的青年。
他的眼神深邃如星空,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风暴,即将降临。
但他,早已准备好迎接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