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落叶,拍在江晨的脸上,有些生疼。
他睁开眼,原本盘膝而坐的青石上,空空如也。
鬼谷子不见了。
连那半碗浑浊的劣酒、那个破碗,以及刚才还在絮絮叨叨的老头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地上那根用来画阵法的树枝,还歪歪扭扭地躺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江晨眉头微皱,伸手捡起树枝。
指尖触碰到粗糙木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酒气钻进鼻孔。这不是幻觉。
他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山林寂静,只有鸟鸣声偶尔划破长空。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灵力残留,甚至没有脚印。鬼谷子就像是从空气里蒸发了一样,干净利落得让人心里发毛。
“老疯子,玩失踪是吧?”
江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他走到鬼谷子刚才坐过的石头旁,发现石缝里夹着一张泛黄的信纸。纸张边缘已经磨损,看起来像是被反复折叠过无数次。
江晨拿起信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子疯劲儿:
“小子,别在那儿装高手了。下山去,去看看那些没灵根的凡人怎么活。等你懂了‘活着’两个字怎么写,再来找我谈什么天道轮回。——鬼谷”
江晨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突然笑出声来。
“懂‘活着’?”
他摇了摇头,将信纸塞进怀里。
这老头子还是那么不按套路出牌。上一秒还在教他推演星象,窥探天机,下一秒就让他去体验人间冷暖。这种反差,简直比直接挨一巴掌还让人无语。
不过,江晨并不反感。
相反,他觉得这主意不错。
在这山上待久了,整天对着星星月亮、阵法符文,脑子确实容易僵化。《混沌开天诀》讲究的是顺应自然,而最自然的,莫过于这滚滚红尘。
“小翠。”
江晨转过头,看向身后。
十二岁的小翠正蹲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摆弄着一朵刚摘下来的野花。她穿着粉色的襦裙,扎着两个羊角辫,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天真烂漫,毫无心机。
听到江晨叫她,小翠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公子,鬼爷爷走了吗?”
“走了。”
江晨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说让我带你下山历练。”
“历练是什么呀?”小翠歪着头问,手里的花花瓣都被捏碎了几片。
“就是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大家是怎么生活的。”江晨解释道。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递给江晨:“公子,你的手上有灰。”
江晨接过手帕,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老茧和灵力痕迹的手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小丫头,虽然修为全无,但心思纯净得像一张白纸。自从他在黑风山脉救下她以来,她就一直跟着自己,从未抱怨过吃苦受累。
“走吧,下山。”
江晨收起手帕,迈步向山下走去。
小翠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山路崎岖,但两人走得很快。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山脚下的城镇。
这座城镇名叫青溪镇,位于东荒边缘,规模不大,但胜在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江晨站在镇口,深吸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灵气,只有尘土味、汗臭味和食物的香气。对于习惯了清修的人来说,这种味道可能很难闻,但对于江晨来说,却是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公子,这里好多人啊!”小翠兴奋地指着街道,“他们在干什么呀?”
江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推着一辆装满蔬菜的小车,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他的背佝偻着,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旁边几个穿着华丽长袍的年轻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嬉笑着撞了一下老汉的车轮。
老汉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各位爷,我这就挪开……”
那几个年轻人却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江晨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凡人的世界。
没有武力,就没有尊严。在这里,强者为尊的道理同样适用,只不过这里的“强”,是权势,是财富,而不是修为。
小翠看得眼泪汪汪,拉着江晨的衣角:“公子,他们为什么欺负老爷爷?老爷爷好可怜。”
“因为老爷爷打不过他们。”江晨淡淡地说道。
小翠愣住了:“可是,老爷爷也是人呀。”
“在人眼里,有钱有势才是人,没钱没势的,只是蝼蚁。”
江晨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当年他被家族抛弃,被未婚妻撕毁婚书,不就是因为失去了神脉,变成了废人吗?在那个以实力论高低的世界里,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
“那我们帮帮他吗?”小翠问。
“不用。”
江晨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先去吃点东西,顺便观察一下。”
两人走进一家名为“聚贤楼”的酒馆。
这家酒馆装修简陋,桌椅都是木头做的,有些摇晃。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白酒的味道,客人们大多是大嗓门的粗汉,或者是精明的商人。
江晨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茶,两碟小菜。
小翠乖巧地坐在他对面,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没过多久,酒馆的门被推开,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锦缎长衫,手持玉如意,满脸堆笑。正是孙万金身边的一个手下,胡三爷曾经提到过的某个商会管事。
这人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老板,给老子来十斤牛肉,两坛好酒!另外,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叫出来陪酒!”
酒馆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又不敢反驳,只能赔笑道:“这位爷,我们这儿是正经酒楼,没有那种服务……”
“啪!”
中年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你敢拒绝老子?信不信老子让你在这条街上混不下去!”
周围的客人纷纷低头,假装没看见。
江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中年人腰间的钱袋上。
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有不少灵石。
更重要的是,江晨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中年人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而是陈旧的、经过掩盖的血腥气。
这说明,他手上沾过人命。
而且,不止一条。
江晨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城镇里,隐藏着不少这样的毒瘤。他们依附于某些势力,欺压百姓,为非作歹。如果放任不管,迟早会酿成大祸。
“公子,你看那个人。”小翠压低声音,指了指那个中年人,“他好凶。”
“嗯。”江晨应了一声,“他在找麻烦。”
果然,中年人见老板不肯服软,直接抓起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
茶杯碎裂,茶水四溅。
老板吓得浑身发抖,连连鞠躬:“爷,您消消气,小的这就给您拿肉……”
就在这时,酒馆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守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手中握着一根铁棍,气势汹汹。
“住手!”
大汉一声怒吼,声音如雷贯耳。
中年人吓了一跳,转头一看,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王……王队长,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些守卫是镇上的治安队,而这个大汉,正是队长王铁柱。
王铁柱走到中年人面前,冷冷地说道:“李管事,你又在闹事?上次你殴打商户的事还没解决,这次又敢在聚贤楼撒野?是不是不想干了?”
李管事咽了口唾沫,讪笑道:“王队长误会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王铁柱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想尝尝我这根铁棍的滋味!”
说着,他举起铁棍就要砸下去。
李管事吓得连连求饶:“王队长,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江晨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也不过是仗着手中的权力,发泄私愤罢了。他们并没有真正保护弱者,只是在维护自己的秩序。
“公子,这个人好像挺厉害的。”小翠小声说道。
“厉害?”江晨嗤笑一声,“不过是条看门狗而已。”
小翠眨了眨眼,不太明白江晨的意思。
就在这时,江晨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机械音。
【叮!检测到特殊环境,触发混沌签到任务。】
【地点:青溪镇聚贤楼。】
【奖励:混沌真气(初级)、混沌神通碎片(残缺)。】
【是否签到?】
江晨心中一动。
这系统倒是挺会挑时候。
“签到。”
他在心中默念。
【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至储物空间。】
一股温暖的气流瞬间涌入江晨的身体,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状态立刻恢复过来。同时,一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黑色碎片出现在他的识海中。
这块碎片虽然残缺,但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却让江晨感到一阵战栗。
这是《混沌开天诀》所需要的养料。
有了它,自己的实力又能提升一大截。
江晨压下内心的激动,继续观察着酒馆内的局势。
王铁柱虽然暂时压制住了李管事,但他眼中的贪婪和得意,并没有逃过江晨的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
而他自己,也需要在这红尘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小翠,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去逛逛。”
江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去哪?”小翠问。
“去黑市。”
江晨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城镇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股阴冷的、充满欲望的气息在流动。
那是低阶修士和黑市交易的聚集地。
既然要历练,那就得深入虎穴,看看这凡尘百态背后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