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茅屋的窗棂,斜斜地打在江晨的脸上。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昨晚那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全是花鸟画的线条和《混沌开天诀》的运转路线。鬼谷子那句“明天换花鸟”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荡,让他不得不提前起身活动筋骨。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山间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江晨深吸一口气,感觉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早啊。”
远处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招呼。
鬼谷子正蹲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像是刚被雷劈过一样,身上那件破道袍更是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泥点和草屑。
江晨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图案。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花朵轮廓,旁边还画了几片叶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喝醉了的孩童随手涂鸦的作品。
“这就是今天的作业?”江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前辈,您这审美是不是有点过于随性了?这花看着怎么像是在风中凌乱的小草?”
鬼谷子手里的树枝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小子,你是在质疑我的艺术造诣?”
老乞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压迫感。
“这不是花草,这是‘生机’。你要画的不是形,而是那股子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劲儿。你要是画不出那种野性,就别怪我让你去喂蚊子。”
江晨撇撇嘴,没敢接话。
他知道鬼谷子的脾气,嘴上虽然毒舌,但教的东西确实管用。昨天的山水画让他神识大进,今天的花鸟画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毛笔,蘸了墨。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笔,而是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风声、鸟鸣,还有脚下土地传来的微弱震动。
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在山脚看到的那些野花。
它们生长在岩石缝隙里,没有肥沃的土壤,没有充足的阳光,却依然开得热烈而张扬。
那种生命力,是任何工笔画都描绘不出的震撼。
江晨睁开眼,手腕悬空。
笔尖落下,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勾勒,而是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力度。
墨色在纸上晕染开来,花瓣舒展,叶片翻飞。
他仿佛能听到花开的声音,感受到风穿过花丛的触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江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桌上的画作,竟然真的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那些花朵仿佛在纸面上颤动,随时都会绽放出绚烂的色彩。
“有点意思。”
鬼谷子凑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看来你这小子,悟性还不算太差。”
江晨心里暗爽,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鬼谷子话锋一转,指了指山下方向,“光会画画没用。修仙之人,不仅要懂杀伐,更要懂生命。今天带你去个地方,看看真正的‘医理’。”
江晨一愣:“医理?”
“对。”
鬼谷子转身往山下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步伐却异常稳健。
“走吧,别磨蹭了。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江晨收起画卷,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下走去。
山路崎岖不平,两旁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杂草。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江晨跟在鬼谷子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注意到,鬼谷子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仿佛是在避开某种看不见的陷阱。
“前辈,您这是在练步法吗?”江晨忍不住问道。
鬼谷子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说道:“这叫‘寻龙点穴’。走路都要讲究穴位,治病救人自然也要懂经络。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懂,以后就算成了强者,也是个只会打架的莽夫。”
江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混沌开天诀》虽然是霸道功法,但也讲究阴阳调和。如果不懂人体的构造和经络的运行规律,强行修炼,很容易走火入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了一处山谷。
这里地势平坦,四周被高耸的山峰环绕,中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草地上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微风拂过,花香四溢。
鬼谷子在草地上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示意江晨也坐下。
“今天的目标,是救治一只受伤的小兽。”
鬼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江晨。
江晨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味道粗糙,但很管饱。
“小兽在哪?”江晨问道。
鬼谷子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在那儿。你自己去看。”
江晨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大树的根部,蜷缩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那是一只狐狸幼崽,浑身雪白的毛发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左后腿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不停地渗血。
它似乎受了重伤,呼吸微弱,眼神涣散,看起来奄奄一息。
江晨皱了皱眉。
这只小兽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活不过今晚。
“前辈,您让我救它?”江晨有些疑惑,“我可不会医术啊。”
“谁让你用医术了?”
鬼谷子冷笑一声,用手指点了点江晨的额头。
“你用你的混沌真气。记住,不要把它当成普通的疗伤手段,要把它当成一种‘重塑’的过程。想象你是造物主,正在重新编织它的生命之线。”
江晨愣了一下。
重塑生命之线?
这听起来好像很高深,但他隐约觉得,这和《混沌开天诀》中关于“创世”的描述有些相似。
他站起身,走向那只小狐狸。
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靠近,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江晨停下脚步,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一些。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轻声说道,同时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释放出淡淡的混沌真气。
那团气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周围环绕着细微的白色光点,看起来神秘而又强大。
小狐狸似乎被这股气息吸引,停止了挣扎,睁大眼睛看着江晨。
江晨将手掌轻轻放在小狐狸的伤口上。
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掌心流入小狐狸的身体。
起初,小狐狸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慢慢平静下来。
江晨集中精神,按照《混沌开天诀》的运转路线,引导着混沌真气在小狐狸体内游走。
他并没有直接修复伤口,而是先清理掉伤口周围的淤血和毒素,然后一点点地刺激细胞再生。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
江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能感觉到,小狐狸的生命体征正在逐渐恢复。
心跳变得有力,呼吸变得平稳,眼中的光芒也逐渐恢复了神采。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小狐狸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站了起来,试探性地走了几步。
发现身体无恙后,它兴奋地叫了一声,围着江晨转了一圈,然后用鼻子蹭了蹭江晨的手掌。
江晨笑了。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不同于战斗胜利时的狂喜,这种感觉更加温暖,更加治愈。
“不错。”
鬼谷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块剩下的干粮,一边啃一边点评。
“手法还算稚嫩,但理念是对的。你没有试图强行控制它的生命,而是顺应它的本能,引导它自我修复。这才是真正的医道。”
江晨擦了擦汗,站起身来。
“前辈,这算是学会了吗?”
“学会?”
鬼谷子翻了个白眼。
“这才哪到哪。这只是皮毛。要想真正精通医理,你还需要了解更多的草药知识,以及人体(或者兽体)的复杂结构。不过,作为入门,你已经及格了。”
江晨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看来,自己不仅适合战斗,也适合当医生啊。
就在这时,树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江晨警觉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小女孩躲在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
那是小翠。
她穿着粉色的襦裙,扎着两个羊角辫,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天真烂漫。
刚才她一直在偷看,没想到被发现后,吓得赶紧缩回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窥视。
江晨挑了挑眉。
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来的?
他记得自己上山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的踪影。
难道是一直躲在这里?
鬼谷子也注意到了小翠,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江晨想了想,并没有驱赶小翠。
相反,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一半干粮,朝小翠招了招手。
“出来吧,给你吃的。”
小翠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出树丛。
她走到江晨面前,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块干粮。
“谢谢哥哥。”
她小声说道,声音软糯可爱。
江晨笑了笑,把干粮递给她。
小翠接过干粮,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芒。
刚才江晨救治小狐狸的画面,被她尽收眼底。
在她看来,江晨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不仅能画出那么好看的画,还能治好那么严重的小兽。
江晨看着她崇拜的眼神,心里也有些得意。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你叫什么名字?”江晨问道。
“我叫小翠。”小女孩回答道,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哥哥,你真厉害。”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江晨谦虚地说道。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运气,更是他对《混沌开天诀》理解的深化。
只有真正理解了生命的本质,才能做到这一点。
“小翠,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鬼谷子突然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小翠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我在找东西。”
她小声说道,眼神有些躲闪。
“找什么东西?”江晨追问。
“找……找蘑菇。”小翠撒谎道,“我想采些蘑菇回去煮汤喝。”
江晨和鬼谷子对视一眼。
他们都听出了小翠话语中的谎言。
这片山谷虽然野花遍地,但并没有多少可食用的蘑菇。
而且,一个小女孩独自一人跑到这么深的山里,本身就很不合理。
但两人都没有拆穿她。
鬼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继续啃着他的干粮。
江晨也没有多问。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要不触犯底线,他懒得去追究别人的过去。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饭吧。”江晨说道,从怀里掏出几块灵石,放在地上,“这些给你,去买点好吃的。”
小翠惊讶地看着地上的灵石,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么多!我不能要!”
她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慌乱。
“拿着吧。”江晨坚持道,“就当是你今天陪我聊天的报酬。”
小翠看着江晨真诚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灵石,放进怀里,然后对着江晨鞠了一躬。
“谢谢哥哥!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好!”
说完,她转身跑向远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江晨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小姑娘,似乎并不简单。
但她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波动,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
这让江晨感到有些好奇。
不过,他现在并没有心思去深究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他还要继续跟着鬼谷子学习花鸟画,以及更深层次的医理知识。
毕竟,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光靠拳头是不够的。
还需要智慧,需要手段,需要各种各样的技能。
而医理,或许就是他下一个突破口。
想到这儿,江晨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群山。
云雾缭绕,山峰若隐若现,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而他,就要揭开这些秘密。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走吧。”
鬼谷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今天的课程结束了。明天继续画画。”
江晨点点头,跟上鬼谷子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渐渐融入了山林之中。
而在不远处的树梢上,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小翠。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灵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哥哥,你会成为最强的吗?”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随后,她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密林深处。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