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脚下的碎石还在微微震颤，刚才那一击带来的反震力让他的虎口发麻，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那破碎的山谷还要平静。
他缓缓放下还残留着黑色混沌气旋的右手，目光扫过周围。
原本喧嚣的战场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视凡人如草芥的仙兵们，此刻正愣在原地，手中的法器光芒忽明忽暗，仿佛也在犹豫该不该继续冲锋。
他们看着江晨，就像看着一个疯子。
一个明明浑身是伤，却敢对着仙人竖中指的疯子。
“看什么看？”
江晨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通过体内剩余的灵力强行扩散开来，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你们头上的官帽还没摘下来吗？还是说，忘了自己也是肉长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所有凡人士兵的脸上。
李长风站在人群最前方，手里那把断剑还在滴血。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好小子，这嘴皮子功夫倒是没输给你爹。”
他大声嚷嚷着，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兄弟们！听见没？这位爷说了，咱们也是肉长的！”
“既然都是肉长的，凭什么让他们骑在脖子上拉屎？”
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原本有些迟疑的凡人士兵们，眼中的恐惧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怒火。
是啊。
为什么？
为什么仙人可以随意降下神罚，而凡人只能跪地求饶？
为什么他们的生命在仙人眼里只是一串数字，可以随时抹去？
这种憋屈，早就藏在心底很久了。
只是没人敢先开口。
现在，有人开了这个头。
铁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大汉，此刻双眼赤红，浑身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花岗岩。
他手中那根巨大的铁棍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俺以前砍柴，觉得力气大就能活命。”
铁柱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鼻音。
“后来发现，力气再大，也挡不住天上的雷。”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仇恨。
“今天，俺就要试试，这凡人的骨头，能不能崩了仙人的牙！”
话音未落，铁柱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也没有念诵咒语。
他只是单纯地爆发出了全身的力量，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朝着最近的仙兵阵列冲去。
地面剧烈震动。
尘土飞扬。
那些仙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撞得人仰马翻。
铁柱挥舞着铁棍，每一击都带着风声呼啸。
他不讲究招式，只讲究力度。
一棍子下去，护体灵光碎裂；两棍子下去，兵器断裂；三棍子下去，人飞出去老远。
简单，粗暴，有效。
“干得好！”
李长风大喝一声。
他身形一闪，断剑出鞘。
虽然剑身残缺，但在他手中，那股凌厉的剑意却丝毫未减。
剑气纵横，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出。
李长风的剑法并不华丽，甚至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那是他在荒野求生中摸索出来的杀人技。
没有花哨的虚招，只有直来直去的搏命。
他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数百名手持简陋武器的凡人修士。
这些人里有猎户，有樵夫，也有落魄的散修。
他们平时连一只低阶妖兽都不敢正面硬刚，但此刻，在江晨那句“仙人亦可杀”的刺激下，他们心中的某种东西彻底爆发了。
“为了家人！”
“为了尊严！”
喊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洪流。
凡人联军，觉醒。
这不是简单的聚集，这是一种精神的凝聚。
就在战局逐渐向有利于凡人的方向发展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大地颤抖，连空中的云层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向下沉降。
涂山烈来了。
这位妖族王者，一身金黄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轻轻一扫，卷起一阵腥风。
原本已经有些溃散的仙兵阵型，在他的威压下再次僵持住。
涂山烈那双竖瞳冷冷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江晨身上。
“人类，你惹麻烦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不屑。
“上界的巡查使可不是你能对付的。”
江晨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麻烦？这才哪到哪。”
他指了指天空中正在积蓄力量的云中君。
“比起那个脆皮神仙，你这尾巴稍微有点碍眼。”
涂山烈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找死！”
他怒吼一声，狐尾猛地一挥，一道金色的能量波横扫而出。
这一击威力巨大，所过之处，地面龟裂，树木折断。
然而，预想中的惨状并没有发生。
因为李长风和铁柱等人已经冲到了涂山烈面前。
李长风挥剑格挡，铁柱举棍硬抗。
两人配合默契，虽然无法完全挡住涂山烈的攻击，但也成功拖延了时间。
更重要的是，涂山烈没想到，这些卑微的凡人竟然敢主动攻击妖族强者。
这种不要命的架势，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
“哼，有点意思。”
涂山烈冷哼一声，不再留手。
他双手结印，周身妖气暴涨，准备施展更强的神通。
就在这时，江晨的声音再次响起。
“涂山烈，你是想帮仙人，还是想帮自己？”
“如果你帮仙人赢了，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如果你帮凡人赢了，至少还能落个人情。”
涂山烈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当然知道仙人的贪婪。
对于他们来说，妖族不过是另一种资源罢了。
一旦仙界稳固，下一个清理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妖族。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但江晨的话，像是一颗种子，种在了他的心里。
此时，战场上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凡人士兵们在李长风和铁柱的带领下，与仙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虽然没有高阶修士的碾压式优势，但他们胜在人数众多，且毫无畏惧之心。
每一次冲锋，都像是在用血肉之躯撞击钢铁城墙。
鲜血染红了土地，哭喊声与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争。
但也是一场觉醒的战争。
江晨站在高处，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云中君还没有出手。
这位真仙一直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而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拖住涂山烈，为凡人联军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同时，他也要利用这段时间，恢复体内的伤势，并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系统，签到。”
他在心中默念。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激烈战斗中。】
【触发紧急签到功能。】
【地点：战场边缘（特殊）。】
【奖励预览：混沌护盾（初级）×1。】
【是否立即签到？】
“签！”
江晨毫不犹豫。
一块透明的盾牌瞬间出现在他身前，散发着淡淡的黑色光泽。
这道护盾虽然等级不高，但在关键时刻，足以抵挡一次致命的攻击。
有了这道护盾，江晨的信心更足了。
他看向涂山烈，喊道：“喂，狐狸，别发呆了！”
“要么打，要么滚！”
涂山烈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挥起了利爪。
既然无法退后，那就战到底吧。
他也不是那种只会逃跑的懦夫。
随着涂山烈的加入，战场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妖族、凡人、仙人三方势力混战在一起。
场面混乱不堪，却又充满了某种奇异的张力。
李长风一边挥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江晨。
“小子，别让我们失望啊！”
他大笑着，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铁柱也是如此。
他浑身是血，像个血人一样，依旧死死扛着那根铁棍。
“俺还没倒下呢！”
他吼道。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每一个在场者的眼睛。
无论是凡人，还是妖族，亦或是仙人。
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
江晨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场仗，不能输。
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凡人，并非蝼蚁。
只要心中有火，便能燎原。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厚，雷声滚滚。
云中君终于不再隐藏。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达到了顶峰，整个人如同烈日一般耀眼。
“够了！”
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一群虫子，也敢翻天？”
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拍向战场中心。
这一掌，若是落下，方圆十里之内，将无一人生还。
江晨脸色大变。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涂山烈和李长风。
“快躲开！”
他大吼一声。
然后，他将所有的灵力注入手中的混沌古镜碎片。
黑色的镜面再次展开，迎向那只巨大的金色手掌。
轰！
两股庞大的力量在半空中相撞。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树木全部连根拔起。
江晨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但他没有退缩。
他死死顶着那道掌力，眼神冰冷而坚定。
“想杀我？”
“做梦！”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在他的身后，李长风、铁柱、涂山烈等人纷纷站起身来。
他们看着江晨的背影，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一起上！”
李长风大喊。
“砸碎它！”
铁柱怒吼。
“为了尊严！”
涂山烈低吼。
无数道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冲向那只巨大的金色手掌。
这是凡人联军的反击号角。
也是他们觉醒的证明。
江晨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支持，嘴角扬起一抹疯狂的微笑。
“来吧。”
“看看是谁先倒下。”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混沌真气疯狂涌动。
手中的黑色碎片光芒大作，仿佛要吞噬整个天空。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或者，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