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联盟广场的喧嚣声像是一锅煮沸了的高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这里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散修。他们有的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有的披着散发着霉味的破旧斗篷，脸上写满了对“免费发福利”这四个字的狂热渴望。对于底层修士来说，能白嫖一瓶低阶回气丹，比过年还高兴。
江晨就站在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石台上。
他今天没穿那件显眼的玄色云纹长袍，而是换了一身最普通的灰布长衫，看起来就像是个刚进城卖菜的农汉。但这副平平无奇的外表下，藏着的可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大麻烦。
他手里捏着一卷玉简，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充满期待、好奇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各位道友，久仰。”
江晨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法阵的传播，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在下江晨，问天宗前弟子，如今是个闲散之人。”江晨自报家门，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今天把大家叫来，不为别的，就是觉得这世道有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总觉得有什么脏东西在底下藏着掖着。”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问天宗前弟子？那个被废了神脉的废物？”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大人物，听说跟诸葛青老头子走得近。”
“管他是谁，只要不是来忽悠我们买丹药的就行。”
江晨装作没听见这些议论，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这本账册封面泛黄，边角磨损，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旧物。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的重量，足以压垮半个中州的地下势力。
“这是孙万金名下‘天枢商会’的分部账目。”江晨高高举起账册，大声说道，“里面记录了过去三年，孙万金如何从中牟取暴利，又如何将搜集来的极品灵石、阴魂草，甚至是灵魂碎片，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上界的巡查使——云中君！”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输送给仙人？”
“我的老天爷，云中君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恐怖存在吗？”
“原来那些失踪的低阶修士，是被当成材料送上去炼丹了？”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对于这些散修来说，宗门高层的腐败他们或许还能忍，毕竟那是“上面”的事。但涉及到上界仙人直接下场收割凡人资源，这就触碰到了所有人的底线。
这可是要命的事情啊！
江晨看着台下逐渐失控的局面，心中暗爽。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淡定，仿佛只是在宣读一份普通的购物清单。
“不仅如此。”江晨翻了翻手中的账册，指着其中一页，“根据这份账目的记录，孙万金为了完成交付任务，甚至在黑风山脉设局，故意引导妖兽群袭击无辜散修，以此收集足够的灵魂碎片。而那个负责执行任务的队长……”
江晨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人群后方。
“正是王胖子。”
提到“王胖子”这个名字，现场的气氛更加诡异起来。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猎人队长还在街头耀武扬威，没想到转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不可能！一定是伪造的！”
一声怒吼从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锦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拨开人群，大步走上前来。他满脸堆笑，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却阴鸷冰冷。
正是孙万金本人。
他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连夜赶了过来。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依然维持着那副笑面虎的姿态。
“江道友，说话要讲证据。”孙万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这账册，来历不明啊。万一是谁恶意陷害，老夫可就要报警抓人了……哦不对，是请执法堂的人来评评理。”
台下众人一听，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孙万金在中州经营多年，人脉深厚，执法堂里多少也有他的人。这种威胁，对普通散修来说，杀伤力极大。
江晨看着孙万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证据？”江晨冷笑一声，“孙会长，你忘了昨天夜里，有人去你的分部‘参观’了一番吗？”
孙万金脸色微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没关系。”江晨随手一挥，一道光影投射在半空中。
画面中，赫然出现了姬无双潜入天枢商会分部，打开黑檀木箱，取出账册的全过程。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那标志性的红衣身影，以及她临走时回头那一瞥的眼神，足以让在场所有见过姬无双的人认出她来。
“这是……姬姑娘？”
“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天哪，这真的是孙万金的秘密据点！”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孙万金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核桃差点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光影，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幻术！是伪造的影像！江晨，你竟敢如此卑鄙！”
“卑鄙？”江晨挑眉，“孙会长，你派人追杀我，利用散修当炮灰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自己高尚呢？”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蓝天，瞬间被一层厚重的乌云笼罩。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打得人脸生疼。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
“哼，蝼蚁般的争吵，真是吵死了。”
一个冷漠的声音，如同冰棱碎裂，响彻在整个广场上空。
众人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云层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金色投影。
那是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脚踏祥云，面容圣洁却透着冷漠。他的双眸空洞如深渊，手中握着一根象征权力的法杖。
正是云中君！
虽然只是投影，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慢气息，依然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膝盖发软，几乎要跪拜下去。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真相’？”云中君的目光扫过江晨，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伪造证据，煽动民心，你以为这样就能撼动天道秩序吗？”
江晨仰头看着那道投影，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一股熊熊燃烧的斗志。
“天道秩序？”江晨大声喝道，“如果天道秩序就是建立在吞噬凡人生命的基础上，那这天道，不要也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云中君似乎没料到江晨会有如此胆量，眼中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好大的口气。”云中君冷冷地说道，“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抹杀整个联盟，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随着他话音落下，天空中凝聚起一道道刺目的雷光。
紫色的雷电在空中跳跃，发出噼啪作响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劈落下来。
台下的散修们吓得四处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跑啊！仙人要降下神罚了！”
“完了，全完了！”
混乱中，江晨却站在原地未动。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混沌真气疯狂运转，与周围的天地灵气产生共鸣。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云中君调动仙界力量进行的清洗。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后，站着千千万万个不愿做蝼蚁的凡人。
“诸位！”江晨转身面向惊慌失措的人群，声音洪亮而坚定，“退后！我来挡！”
他没有回头去看云中君的投影，而是紧紧握住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沸腾。
天空中，第一道雷霆已经蓄势待发，闪烁着毁灭的光芒，朝着石台轰然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