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神识投影并未因江晨的硬挡而消散，反而像是一团粘稠的墨汁，在翠绿的湖面上缓缓晕开。

那股属于九尾天狐涂山烈的威压，并没有随着刚才那一击的碰撞而减弱分毫。相反，它变得更加凝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死死地锁定了站在湖心石台上的两人。

江晨手中的长剑依旧保持着横劈的姿态，剑身上的混沌真气如同呼吸般起伏，将周围激荡的水汽逼退了三尺。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因为面对妖族王者而感到丝毫慌乱，也没有因为刚才那足以震碎凡俗修士骨骼的一击而手抖。

“有点意思。”

那个慵懒而傲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仅仅是神识的传递，而是直接在空气中震荡出波纹。

湖面中央，原本空无一物的岩石之上，金光乍现。

一团金色的毛发凭空浮现，紧接着是锋利的爪尖、修长的四肢，最后是一张布满金黄绒毛、竖瞳微眯的狐脸。

涂山烈。

这位在万族大会上让无数人族天骄闻风丧胆的妖族王者，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拟人化的姿态，从那块名为“凝翠珠”的宝物旁站了起来。他并没有完全显化本体，而是维持着半人半狐的形态，身高约莫两米有余，身后隐约可见九条虚影般的尾巴在空气中摇曳，每一条尾巴尖端都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药灵儿早就躲到了江晨身后，双手紧紧抓着江晨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只比传说中还要恐怖三分的九尾天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人类。”

涂山烈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只有纯粹的评估和算计。他抬起一只覆盖着金色皮毛的前爪，轻轻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个刚参加完宴会的贵族老爷。

“能挡住本王三成力道的分身一击，还面不改色。”涂山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在这个小秘境里，你倒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无聊’的蝼蚁。”

江晨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理会涂山烈的夸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身后的那颗凝翠珠。

“既然来了，就说说你的来意。”江晨的声音冷淡，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如果是为了杀我夺宝，那你现在可以动手了。如果是为了谈条件，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涂山烈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直接的小子！”

他一步步走向江晨，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湖水都会自动分开，形成一条干燥的道路。直到站在距离江晨不到三丈的地方，他才停下脚步。

“杀你？”涂山烈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本王若是想杀你，刚才那一击你就已经化成血雾了。何必费这么大劲跟你废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凝翠珠。

“这东西，是本王的命根子之一。当年本王在古战场捡到的，炼化它花了本王整整一百年光阴。今天它突然出现在这里，本王感应到气息波动，这才循迹而来。”

涂山烈转过头，看向躲在江晨身后的药灵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至于这个小姑娘……”他舔了舔嘴唇，语气轻佻，“倒是个不错的炉鼎材料，可惜，被这个小子护着。”

药灵儿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江晨怀里缩了缩。

江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收起你的脏心思。”他冷冷地说道，“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这身漂亮的皮毛多几个窟窿。”

涂山烈也不恼，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晨：“嘴硬。不过，本王确实有个提议。”

他打了个响指，那颗凝翠珠缓缓飘向江晨的方向，但在距离江晨还有两丈远的时候，又停住了。

“把凝翠珠交给本王。”涂山烈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本王放你们两个全身而退。不仅如此，本王还可以赠送你一张‘黑风山脉通行令’，凭此令，你在黑风山脉方圆千里之内，妖兽不得伤害你分毫。”

这是一笔极其诱人的交易。

对于现在的江晨来说，黑风山脉通行令的价值，甚至超过了凝翠珠本身。有了这张令牌，他在接下来的探险中将省去无数麻烦，可以安心探索那些危险区域，快速提升实力。

而且，交出凝翠珠，看似吃亏，实则避开了与涂山烈的正面冲突。毕竟，对方可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哪怕只是分身投影，也不是现在的江晨能够轻易抗衡的。

药灵儿听到这个提议，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江大哥……”她小声说道，“要不……交给他吧？那张通行令很珍贵的，而且我们好像打不过他……”

江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颗凝翠珠，脑海中飞速运转。

作为拥有混沌签到系统的宿主，他对宝物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他清楚地知道，这颗凝翠珠虽然珍贵，但对于炼丹师来说，确实是雪中送炭的好东西。尤其是对于药灵儿这种天赋异禀的炼丹天才，凝翠珠能极大地提升她的炼丹成功率。

但是，涂山烈的提议背后，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

江晨的目光扫过涂山烈身后的九条尾巴，又看了看那颗珠子内部流转的云纹。

突然，他想起了之前秦无涯导师曾经提到过的一句话：【万物皆有灵，灵物认主，强行掠夺，必遭反噬。】

凝翠珠乃天地阴气凝聚而成的灵物，且经过涂山烈百年的温养，早已与他的妖力深度绑定。外人强行夺取，不仅无法炼化，反而会引发珠内妖力的暴动，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这是一个陷阱。

或者说，这是一个测试。

涂山烈根本不在乎凝翠珠能不能到手，他在乎的是江晨会不会犯蠢。如果江晨真的为了所谓的“利益交换”而交出凝翠珠，那么他就证明了自己在智慧上的缺陷，接下来面临的就不是谈判，而是屠杀。

江晨抬起头，看着涂山烈，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通行令？本王倒是大方。”

江晨向前迈了一步，径直走向那颗凝翠珠。

涂山烈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明智的选择。伸手吧，小家伙。”

就在江晨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凝翠珠表面的瞬间，他突然停住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涂山烈，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好意思，这珠子，我不能给你。”

涂山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他眯起眼睛，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江晨身上。

江晨不为所动，他甚至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凝翠珠的表面。

“因为这珠子，只有你能炼化。”江晨淡淡地说道，“它是你的本命灵物，与你血脉相连。如果我拿走了，它不仅不会给我带来好处，反而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一旦我尝试炼化，里面的妖力反噬，我会死得很惨。”

涂山烈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晨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江晨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湖面，“如果你想要这颗珠子，大可以直接来抢。但你没有这么做，而是提出了交易。这说明什么？”

江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明你不想弄脏自己的爪子。或者说，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进行高强度的战斗。你的本体可能在其他地方遇到了麻烦，只能派分身过来处理这件小事。”

“所以，与其冒着风险跟我抢夺，不如用一张毫无价值的通行令来打发我。你觉得，我会信吗？”

涂山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江晨，眼中的轻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和……欣赏。

“你……”涂山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了片刻。

湖面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一边是高高在上的妖族王者，一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人族少年。

按照常理，涂山烈应该立刻出手，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撕成碎片。但他没有。

因为他发现，江晨说对了。

他的本体确实在中州遭遇了伪天帝势力的追踪，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去应对，留下的分身实力大打折扣。如果在这里与江晨纠缠，万一出现意外，可能会影响到本体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江晨展现出的智慧和冷静，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愉悦。

在这枯燥的修行岁月里，能遇到一个既聪明又有趣的人类，实属难得。

涂山烈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后的九条尾巴欢快地摇摆着，搅动着周围的灵气。

“本王活了千岁，见过无数自诩聪明的修士。有的贪生怕死，有的狂妄自大，还有的虚伪狡诈。但像你这样，一眼看穿本王意图，还能面不改色地拆穿我的年轻人，你是第一个。”

涂山烈收敛了笑声，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他挥了挥手，那颗凝翠珠便缓缓飞回了他的手中。

“算了，本王今天就当是来散步的。”涂山烈将凝翠珠收入袖中，转身看向江晨，“这张通行令，你拿着吧。算是本王对你这份智慧的奖励。”

一枚黑色的令牌凭空出现在江晨面前。

江晨看了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

“不必了。”他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用尊严换取利益。这珠子，是我的机缘，谁也别想拿走。”

涂山烈挑了挑眉：“哦？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要和本王拼命？”

“不。”江晨转过身，拉起还在发懵的药灵儿的手，“我们走。这秘境里的其他宝贝，也够我们用了。没必要在你这里浪费时间。”

说完，他拉着药灵儿，转身就走。

背影潇洒，毫不拖泥带水。

涂山烈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看了看远处逐渐变小的两个身影。

“这小子……”涂山烈喃喃自语，嘴角再次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有点意思。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的火焰，轻轻点在空气中。

一道金色的印记悄然浮现，随后消散无形。

“后会有期，江晨。”

声音随风飘散，消失在翠绿的森林深处。

江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走出这片湖泊区域，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妖族的气息后，他才停下脚步。

药灵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江……江大哥……”她脸色苍白，声音颤抖，“你……你怎么知道那是陷阱啊？我刚才都快吓死了……”

江晨蹲下身，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回春丹，递给她。

“吃下去，压压惊。”他淡淡地说道，“涂山烈虽然强大，但他也有弱点。他的分身不能久留，否则会被本源之力排斥。所以他才会急于求成，提出交易。这就是破绽。”

药灵儿接过丹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然后一脸崇拜地看着江晨：“江大哥，你太厉害了！简直神了！”

江晨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透过树叶的缝隙，可以看到斑驳的阳光洒落下来。

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涂山烈最后的那道金色印记，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那不仅仅是一道标记，更是一种无形的威胁。

但这股不安很快就被压下。

因为他脑海中的混沌签到系统，在这一刻，突然跳动了一下。

【叮！检测到特殊地点：九尾天狐领地边缘。】

【连续签到天数：3天。】

【今日签到奖励已升级！】

【获得：混沌神通碎片·御风步（初级）。】

江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御风步，正是他目前最缺少的保命神通之一。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药灵儿说道：“走吧，别耽误时间。前面还有好东西等着我们。”

药灵儿赶紧爬起来，背好药篓，紧跟在江晨身后。

两人沿着小溪继续向上游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片光影。

远处的森林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仿佛在诉说着这片秘境的宁静与美好。

但江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涂山烈的“后会有期”，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混沌真气，眼神愈发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是江晨。

一个从不认输的江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