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风，比刀子还刮脸。

江晨把衣领往上扯了扯，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冰碴子的眼睛。身后的追兵虽然被那个临时拼凑的陷阱搞得灰头土脸，但问天宗那帮人的鼻子比猎犬还灵，没过多久，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又贴了上来，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前面没路了。”姬无双站在一块凸起的黑石上，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手里那把折扇转得飞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再往前就是万丈深渊，跳下去连个全尸都找不齐。”

江晨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谁说我们要跳崖？我是那种遇险就只会跳楼的人吗？太掉价了。”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看似荒芜、实则杂草丛生的乱石滩。这里地形复杂，岩石嶙峋，若是没有本地人带路，外人进来简直就是送死。但对于拥有混沌神脉、对灵气流动感知变态的江晨来说，这不过是条稍微难走点的小径。

“跟我来。”

江晨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钻进了乱石堆深处。姬无双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足尖轻点，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的岩缝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把后面紧追不舍的执法弟子甩得无影无踪。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诡异起来。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一阵细雨，雨水带着股刺鼻的硫磺味。空气湿度骤增，能见度降低到了不足十米。

“这是哪？”姬无双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她手中的折扇已经收起，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江晨从一块巨石后探出头，脸上挂着一种“你终于跟上来了”的表情：“欢迎来到‘鬼市’。或者用你们这些正派人士的话说，叫‘地下黑市’。”

姬无双瞪大了眼睛：“这种地方也能叫市场？我看是阎王爷的地盘吧。”

“嫌贫爱富是人之常情，嫌脏怕臭也是。”江晨耸了耸肩，率先走出掩体，“不过在这里，只要有钱，连天上的星星都能给你摘下来——当然，前提是你能付得起代价。”

穿过最后一片迷雾，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说是溶洞，其实更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广场。无数盏幽绿色的魂灯悬挂在洞顶，发出惨白的光晕，将这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般诡异。广场上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咒骂声此起彼伏，混杂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料味。

这里的修士形形色色。有穿着破烂道袍、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老者；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妖族战士；也有衣着光鲜、眼神却阴鸷冰冷的世家子弟。大家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看谁，只在交易时才会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晨拉低了帽檐，压低声音对姬无双说：“别露出你那副‘我是好人’的表情。在这里，越是看起来正经的人，干的事越不干净。记住，捂紧钱袋子，看好后背，少说话，多观察。”

姬无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她虽然出身古老遗迹守护者一族，但也深知世道艰难，这时候装傻充愣才是生存之道。

两人混入人流，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江晨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摊位上的商品：染血的法器、残缺的功法玉简、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名妖兽的内丹。这些东西在黑市里流通自如，但在正道宗门眼里，那就是禁品。

“老板，这块‘凝神草’成色不对啊，上面还有血渍，是不是刚挖出来的？”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正对着摊主指指点点。

摊主是个独眼龙，冷笑一声：“血渍？那是精华！你懂个屁！想要？加两成！”

“去你的……”

江晨懒得听这些废话，他的目标很明确。他在寻找一个特定的人，或者说，一个特定的情报源。

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江晨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花哨的绸缎马褂，脸上戴着副金丝眼镜，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笑得一脸谄媚。正是胡三爷。

胡三爷的摊位不大，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大多是些低阶丹药和符箓。但他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高价回收二手情报，童叟无欺”。

江晨嘴角微扬，拉着姬无双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江小友吗？”胡三爷一眼就认出了江晨，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怎么，今天有空来照顾老胡的生意？还是说，又有大买卖要谈？”

江晨没接他的话茬，而是直接坐在了对面的一张破旧木椅上，翘起了二郎腿：“少整那些虚的。我要两样东西。”

胡三爷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江小友直爽，我喜欢。第一件是什么？”

“关于云中君的情报。”江晨淡淡地说道，“他最近在哪里？打算干什么？”

胡三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压低了声音，凑近江晨：“江小友，这可是涉及上界巡查使的大秘密。你知道的，这玩意儿要是传出去，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老胡我虽然贪财，但也知道轻重。”

“我有筹码。”江晨从储物戒中取出三块高阶灵石，轻轻放在桌上。灵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这昏暗的鬼市中显得格外耀眼。

胡三爷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饿狼看到了肉。他伸手抓起灵石，在嘴边咬了一口，确认是真货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好说好说！江小友出手大方，老胡怎么能含糊？”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推到江晨面前。

“这是我从一个刚刚逃回来的散修嘴里套出来的。据他说，云中君并没有直接下界追杀你，而是在‘幽冥谷’附近集结人手。他在等一个人，或者说，等一个时机。”

江晨拿起羊皮纸，神识扫过上面的内容。果然，上面详细记录了云中君的动向以及所谓的“时机”——那是月圆之夜，天地灵气潮汐达到顶峰之时，也是伪天帝墨渊布置的轮回大阵最薄弱的时候。

“月圆之夜……”江晨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也就是说，我现在还不能急着去找他算账？”

“聪明。”胡三爷竖起大拇指，“这时候冲上去，那就是往枪口上撞。不如先养精蓄锐，等风头过了再动手。”

江晨点了点头，收起羊皮纸。第一件东西到手，接下来是第二件。

“第二条路线。”江晨说道，“通往散修联盟的安全路线。我知道他们最近在招募人手，我想进去看看。”

胡三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散修联盟？那里可不是什么善堂。里面鱼龙混杂，强者如林，而且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你想进去，容易，想出来，难。”

“我不需要出来，我只需要一条能让我安全进入的路。”江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有吗？”

胡三爷叹了口气，从摊位底下摸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给江晨：“这是一枚‘隐客令’。持有此令，你可以直接进入散修联盟的外围区域，不会被立刻盘查。至于能不能深入，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另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声音压得极低：“江小友，老胡多嘴一句。这世道，人心隔肚皮。你以为你身边的人都是可靠的？有时候，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亲近的人手里。小心身边人，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江晨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理。这句话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他想起之前在秘境中，那个背叛自己的张无忌；想起苏清月那双冷漠的眼睛；甚至想起现在站在一旁的姬无双。虽然姬无双与他并肩作战多次，建立了深厚的信任，但在绝对的利益和生死面前，这份信任真的坚不可摧吗？

不过，江晨很快压下了心中的杂念。他信奉的是“先下手为强”，与其纠结别人会不会背叛，不如让自己强大到让别人不敢背叛。

“多谢提醒。”江晨站起身，将令牌收入怀中，“这笔交易很公平。”

胡三爷嘿嘿一笑，目送江晨离开。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高阶灵石，喃喃自语：“小子，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走出鬼市，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姬无双跟在江晨身后，看着他沉默寡言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胡三爷说的话，你怎么看？”

江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信一半，不信一半。”江晨淡淡地说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人是完全可信的，也没有人是完全不可信的。关键看利益是否一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你……”

姬无双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江晨却只是笑了笑，转身继续向前走：“走吧，离天亮还早。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休息，顺便消化一下刚才得到的信息。毕竟，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姬无双松了一口气，快步跟上。她看着江晨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只要跟着这个人，似乎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鬼市的同一时刻，在鬼市深处的某个阴暗角落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蒙面的杀手，手中握着两把淬毒匕首，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冷酷。

影十三。

无影阁的金牌杀手。

他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站在阴影中，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一处隐蔽的山洞内，孙万金正坐在一张华丽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如意，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江晨这小子，倒是挺会挑地方。”孙万金轻声说道，“不过，黑市的水，可比你想的要深得多。胡三爷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接下来，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