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的风，不像是在吹，倒像是在刮。

那风里带着股子陈年腐肉混合着铁锈的腥气，钻进鼻孔里，直冲天灵盖，让人忍不住想干呕。江晨站在谷底边缘，脚下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半天听不见个响动，像是这山谷深不见底，专门吞人魂魄的无底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旧的灰布长衫，又抬头望了望头顶那一线狭窄得可怜的天空。

“这就是问天宗给‘废柴’准备的VIP专享休息区？”江晨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没多少悲凉，反倒透着股子调侃的劲儿，“环境挺清幽，就是风水稍微差点意思。”

站在他身后的姬无双，一袭红衣似火，在这灰扑扑的山谷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她手里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眉头微蹙，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赞同。

“你疯了？”姬无双的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声中却清晰得刺耳，“断魂谷是宗门禁地，里面除了那些嗜血的低阶妖兽，还有几处能要命的毒瘴。长老罚你进来，是为了让你吃苦头，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更不是让你带个人进去陪葬。”

江晨转过身，背对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看着眼前这个傲娇的红衣女子。

他那张俊朗冷峻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无双姑娘，”江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觉得我像是要来吃土的吗？”

姬无双愣了一下。

说实话，她看不透江晨。

那个曾经众星捧月、后来跌落神坛的天才，如今虽然修为尽失的消息传遍了东荒，但姬无双在黑风山脉见过他的手段。那家伙在绝境中爆发出的狠劲和智慧，根本不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更重要的是，刚才在山门广场上的那一幕，深深刺痛了她。

苏震天高高在上，指着江晨的鼻子骂他是家族耻辱，是全宗的笑柄。周围那些曾经巴结江晨的内门弟子，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而江晨呢？

他没辩解，没求饶，甚至没看那些势利眼一眼。他只是平静地接下了惩罚令，然后转身走向了这个连普通弟子都不敢靠近的死地。

这种沉默，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惊。

“我不需要别人同情，也不需要别人理解。”江晨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我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思绪。顺便……看看这所谓的‘天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姬无双咬了咬嘴唇，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要走可以，别带上我。”她冷哼一声，试图用强硬的态度掩饰内心的波动，“我是独立探险家，不是你的跟班。断魂谷里的危险，我自己清楚。你若执意要去，那是你的事，但我不会陪你一起疯。”

江晨看着她，突然笑了。

这一笑，竟让周围的寒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无双姑娘，”江晨慢悠悠地说道，“你刚才说，你是为了救我才重伤过？现在轮到我落难，你倒装起清高来了？”

姬无双脸色一白，随即恼羞成怒：“你……”

“行了，别演了。”江晨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当年在黑风山脉，我欠你一条命。今天把你扔在这儿，算是还债。至于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迷雾缭绕的谷底深处。

“我要的不是救援，是蜕变。”

姬无双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她想骂他混蛋，想把他拽回来，但她知道，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江晨不再看她，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宗门颁发的通行玉牌，上面刻着“断魂”两个血红的大字。

他随手将玉牌往地上一扔。

“咔嚓。”

玉牌碎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风中。

这一举动，彻底斩断了退路。

姬无双瞳孔微缩。

这意味着，江晨放弃了通过正常渠道申请救援的权利。他要在这片死地里，独自面对未知的生死考验。

“你……”姬无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挽留的话。

她知道，拦不住。

江晨的性格，她太清楚了。一旦认准了一条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而且，他跳下去的理由，从来都不是为了逞强，而是为了生存。

“保重。”

姬无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与担忧。她转过身，红衣翻飞，一步步走向来时的路。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迷雾中时，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他。

而那样，就输了。

江晨看着姬无双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雾气。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但他并不害怕。

相反，他的心跳反而平稳了下来。

因为在他的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特殊地点：断魂谷入口（高危区域）。】

【环境共鸣度：极高。】

【连续签到天数：7天。】

【触发隐藏机制：连签奖励进入狂暴模式。】

【是否进行签到？】

江晨心中一动。

七天。

之前的六次签到，让他获得了水行御风、定海神针残片等宝物。虽然还没融合，但这七天的积累，已经足够让他底气十足。

而这一次，是第七天。

按照系统的尿性，第七天的奖励，绝对不简单。

“签到。”江晨在心中默念。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混沌神通碎片·虚空步（初级）。】

【说明：可短暂撕裂空间，实现短距离瞬移。冷却时间：十息。当前融合度：0%。】

【额外赠送：混沌真气浓缩液一瓶。】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江晨感觉体内的经脉仿佛被熨斗熨过一般，舒爽无比。那瓶浓缩液更是霸道至极，仅仅吸入一丝气息，他就觉得原本枯竭的神脉位置，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有点意思。”

江晨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虚空步。

这可是保命的神技。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速度往往就是生命。有了这个技能，就算遇到再厉害的妖兽，他也能从容脱身。

当然，他并没有打算现在就使用它。

好东西，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江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迈开步子，踏入了那片迷雾之中。

随着他的深入，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无数亡者留下的痕迹。

江晨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没有盲目狂奔，而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断魂谷之所以被称为死地，不仅仅是因为妖兽横行，更因为这里的地理结构极其复杂。到处都是陷阱和暗道，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好在，他有系统。

虽然系统不能直接帮他打架，但那些签到获得的碎片，很多都带有探测功能。

比如刚才获得的“虚空步”，虽然主要功能是移动，但也附带了微弱的空间感知能力。

这让他在迷雾中，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前方几米处是否有障碍物。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了一些。

江晨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向远处。

在那里，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石亭。

石亭中央，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老者，白发苍苍，手持拐杖，正闭目养神。

秦老太爷？

江晨心中一惊。

这位问天宗的隐退老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是被困在这里，更像是……守在这里。

江晨没有贸然上前。

他利用“虚空步”的空间感知能力，悄悄绕到了石亭的一侧，躲在了一块巨石后面。

透过石缝，他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秦老太爷的身边，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人，身穿紫色蟒袍，面容阴沉，正是苏家家主，苏震天。

而在苏震天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蓝袍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躲闪，正是江晨昔日的同门好友，张无忌。

“秦老怪，你在这里守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苏震天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几分威胁，“江晨那个废物，早就死透了。你何必为了一个死人，得罪整个苏家？”

秦老太爷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在等一个人。”秦老太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一个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苏震天冷笑一声：“改变世界？哼，痴人说梦。江晨已经没了神脉，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他现在就像一只蚂蚁，随时可以被捏死。秦老怪，你若是识相，就把那块镇派之宝的碎片交出来，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秦老太爷摇了摇头：“碎片不在我这里。它在江晨手里。”

“什么？”苏震天脸色大变，“不可能！江晨怎么可能拥有镇派之宝的碎片？那是上古时期留下的神器，只有拥有混沌神脉的人才能驱动！”

“正因为如此，他才值得我守护。”秦老太爷站起身，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苏震天，你以为你们做得很隐蔽吗？当年的陷害，如今的追杀，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苏震天脸色铁青：“秦老怪，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你若是不交出碎片，我就让你问问你的那些老伙计答不答应！”

说完，他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几名内门弟子立刻拔出了兵器，杀气腾腾地逼近石亭。

张无忌站在一旁，浑身颤抖，不敢说话。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背叛朋友，出卖情报，换取家族的庇护。

但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就是死路一条。

江晨躲在石头后面，听着外面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苏震天和秦老太爷竟然在这里对峙。

更没想到，秦老太爷竟然一直都知道真相。

原来，那个总是笑眯眯、看似慈祥的老头，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

而那个曾经称兄道弟的张无忌，早已成了敌人的走狗。

“呵。”

江晨发出一声轻笑。

这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山谷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苏震天猛地转头，看向江晨藏身的方向。

“谁？”

秦老太爷也转过头，看着江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孩子，出来吧。”秦老太爷说道，“这里不安全，他们很快就会动手。”

江晨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他看着苏震天，看着张无忌，最后目光落在秦老太爷身上。

“秦爷爷。”江晨喊了一声。

秦老太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秦老太爷对苏震天说道，“苏家主，今日之事，咱们走着瞧。”

苏震天咬牙切齿：“秦老怪，你别以为有这几个废物护着你，就能挡住我苏家的进攻！给我上！杀了他们！”

话音未落，几名内门弟子便冲了上来。

秦老太爷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挥舞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震飞出去。

但更多的人，蜂拥而上。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秦老太爷虽然实力强劲，但毕竟年事已高，体力有限。

而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内门好手。

江晨站在原地，没有出手。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苏震天付出代价的机会。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特殊地点：断魂谷深处（古战场遗迹）。】

【环境共鸣度：爆表。】

【连续签到天数：8天。】

【触发隐藏机制：连签奖励进入终极阶段。】

【是否进行签到？】

江晨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混沌灵宝碎片·开天斧（残）。】

【说明：蕴含毁灭之力，可一击破碎虚空。当前融合度：0%。】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江晨体内爆发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息撕裂，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

苏震天等人被这股气息震慑，纷纷后退。

秦老太爷惊讶地看着江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恢复了？”

江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多了一把虚幻的斧头虚影。

那斧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劈开天地。

“苏震天。”江晨的声音冰冷如铁，“你欠我的，该还了。”

苏震天脸色惨白，但他依然强撑着气势：“江晨，你以为你有这把破斧头，就能战胜我吗？天真！我是苏家家主，背后是整个苏家！你不过是一个蝼蚁！”

“蝼蚁？”

江晨笑了。

他抬起手，手中的斧头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就让你看看，蝼蚁是如何咬死巨象的。”

说完，他猛地挥动了手中的斧头。

一道黑色的光芒划破长空，直奔苏震天而去。

苏震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那道光芒，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

鲜血喷涌而出。

苏震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最终瘫软在地。

全场死寂。

剩下的几名内门弟子，吓得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张无忌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江晨收起了斧头虚影，走到秦老太爷面前。

“秦爷爷，多谢您的照顾。”

秦老太爷看着江晨，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孩子，你变了。”

“人总是要变的。”江晨淡淡地说道，“否则，活不下去。”

说完，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苏震天，又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张无忌。

“至于这些人……”

江晨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秦老太爷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了断魂谷的最深处。

那里，有更强大的东西在等待着他。

而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姬无双站在远处的山崖上，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折扇紧紧攥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江晨变强了。

强得让她感到陌生。

但她也知道，这是江晨必须走的路。

一条布满鲜血和荆棘的路。

“小子，”姬无双轻声呢喃，“希望你别走得太远，忘了回来的路。”

风吹过，卷起她的红衣，如同燃烧的火焰。

而在断魂谷的最深处，江晨的脚步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峰。

山峰顶端，有一道紫色的雷电在闪烁。

那是传说中的“雷劫”。

也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必经之路。

江晨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在雷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独，却又无比坚定。

这一步，跨出，便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