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刚踏出矿坑没几步,那股子从地底带出来的阴冷劲儿还没散干净,迎面就撞上了一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那是负责外门杂役分配的管事,姓王,名富贵。人如其名,长得富态圆润,肚子上的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手里还捏着一把算盘珠子似的玉扳指,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
看见江晨回来,王富贵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哟,这不是咱们问天宗的‘天才’吗?怎么,在底下挖煤挖得挺开心?这身灰土味,都快把我这鼻子给熏坏了。”
周围几个正在登记处等着领任务的弟子哄堂大笑。
有人压低声音调侃:“听说刚才矿坑里地震了,赵师兄都在上面看着呢,这小子居然还能活着出来,命真硬啊。”
“硬什么硬,就是个丧家之犬。”另一个弟子嗤之以鼻,“要是换做以前,谁敢这么跟内门首席说话?现在好了,神脉毁了,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江晨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他走到柜台前,将那块刚刚升级的内门令牌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要领取这个月的灵石配额。”江晨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
王富贵终于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伸手拿起令牌,指尖在“内门”两个字上摩挲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内门弟子?”王富贵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现在的身份,可是‘废脉’重修者。按照宗门规矩,废脉重修者没有固定配额,一切看表现,看贡献值!”
江晨眉头微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既然入了内门,就有基本的修炼资源。否则,这内门弟子的头衔,留着过年吗?”
“好一张利嘴!”王富贵冷笑一声,把手里的令牌往桌上一扔,“行啊,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咱们就按新规矩来。不过嘛……”
他身子前倾,凑近江晨,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最近矿坑那边出了点状况,有些矿渣含有剧毒杂质,普通矿工处理不了。上面派了个任务,需要专人清理。只要你把这批毒矿渣清理干净,提炼出纯净的矿石,我就给你发一个月的标准灵石。怎么样?这可是赏给你的机会,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江晨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坑杀。
那些毒矿渣虽然含有杂质,但其中夹杂的微量灵气足以腐蚀经脉。让一个刚刚突破、根基不稳的人去碰这东西,简直就是变相折磨。而且,所谓的“清理”,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就算你真能清理完,那其中的收益也全被管事层吞了,你拿到的那点微薄灵石,还不够买一瓶止痛药。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也是变相的驱逐。
如果不去,就是抗命,罪名不小。
如果去了,那就是慢性自杀,或者累死累活一场空。
周围的弟子们也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王富贵会做得这么绝。
“王管事,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旁边有个胆子大的弟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王富贵瞪了他一眼:“闭嘴!这是宗门安排的任务,轮得到你一个外门旁系插嘴?不想干的,趁早滚蛋!”
那弟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江晨看着王富贵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早就知道,赵天霸不会善罢甘休。作为曾经的天才,自己如今的落魄,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一场盛大的狂欢。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踩着自己上位快感。
但这又如何?
江晨缓缓抬起手,重新拿起那块令牌,指尖轻轻划过表面,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王富贵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江晨答应得这么干脆。他预想过江晨的愤怒、抗议,甚至是跪地求饶,唯独没想过这种近乎冷漠的顺从。
“你……你不怕死?”王富贵试探着问了一句。
“怕。”江晨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冷得像冰,“但我更怕没钱修炼。毕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犹豫。
王富贵站在原地,看着江晨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自己,让人浑身难受。
“装什么装!”王富贵冷哼一声,为了掩饰心中的异样,他提高音量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那个谁,把那份清单拿来,看看还有谁没领任务的!”
人群散去,各自忙碌起来。
江晨并没有直接走向矿坑深处,而是拐进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石块和杂物,灰尘厚积,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从矿坑核心拔出的黑色石碑。
石碑入手沉重,表面冰冷刺骨,但在江晨的感知中,它却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吞吐着周围的混沌气息。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特殊地点:废弃矿渣堆积区。】
【触发隐藏机制:环境共鸣。】
【当前环境恶劣度:高。】
【是否进行签到?】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兴奋。
江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垃圾场,更是能量意义上的“死角”。那些有毒矿渣之所以难以处理,是因为它们内部蕴含着一股混乱且暴虐的灵力。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毒药;但对于拥有混沌神脉的江晨来说,这是最好的补品。
混沌之道,讲究的是包容万物,化腐朽为神奇。
这些被世人视为废物的毒矿渣,在他眼中,却是淬炼神魂、打磨真气的绝佳材料。
“签到。”
江晨在心中默念。
【签到成功!】
【奖励:混沌净化诀(残篇)。】
【效果:可初步净化低阶毒性灵力,转化为纯净混沌真气。每日限用一次。】
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江晨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混沌真气,沿着《混沌开天诀》的路径运行。与此同时,他伸出手,抓起一把旁边的毒矿渣。
那些黑色的矿石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江晨不理会它们的挣扎,任由那股浑浊、狂暴的灵力涌入体内。
痛。
钻心的痛。
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经脉,又像是有烈火在焚烧他的骨骼。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惨叫出声,甚至经脉断裂而亡。
但江晨只是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双眼紧闭,双眸之中却闪烁着深邃的黑芒。
在他的识海中,一道古老的虚影若隐若现。那是混沌真灵,冷漠而威严。它并没有出手相助,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审视着一个后辈的意志。
“忍。”
江晨在心中默念。
这不是软弱,而是蓄势。
他将那股狂暴的灵力强行压制在丹田之内,利用《混沌净化诀》残篇的力量,一点点将其剥离、提纯。
杂质被排出体外,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纯净的混沌真气则被保留下来,融入血脉,滋养着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痛苦。
但江晨乐在其中。
因为他知道,每一次的痛苦,都是变强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矿渣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粉末。
江晨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空中凝结成一团黑雾,随即消散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纹中的混沌纹路变得更加清晰,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才刚刚开始。”
江晨轻声自语,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走出了阴影。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已经习惯了。
远处,矿坑的方向传来一阵轰鸣声,那是新一轮开采开始了。
王富贵正站在高处,指着下方的人群大声呵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江晨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淡漠如水。
他不需要现在就去 confrontation(对抗)。
狩猎,讲究的是耐心。
当猎物以为安全的时候,才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矿坑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而是敬畏。
是对力量本能的反应。
江晨走进矿坑,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工头看到江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哟,还真来了?我说小子,你可别逞强。那玩意儿有毒,要是扛不住,赶紧喊救命,虽然我也不一定会救你。”
江晨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到一堆毒矿渣前,蹲下身,开始动手清理。
他的动作不快,也不慢,有条不紊,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好奇、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江晨看起来如此平静。
明明是被羞辱到了极致,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只有江晨自己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在笑这群人的无知,笑他们的短视,笑他们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在这漫长的黑暗中,他就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
表面看似枯萎,实则内部正在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一旦绽放,必将惊艳全场。
至于王富贵……
江晨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笔账,他会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百倍奉还,不过是底线而已。
他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手中的矿渣再次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伴随着他体内真气的流转,一股股纯净的能量正在悄然孕育。
风,吹过矿坑,带来了一丝凉意。
江晨的眼神,愈发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