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虚无像是一块被强行撕开的幕布，江晨迈步跨过去的瞬间，那种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浓郁灵气扑面而来。
这哪是灵气？这简直是液态的棉花糖，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晨刚落地，双脚踩在坚硬如铁的白色地面上，耳边就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了，是他体内那根刚刚经过混沌真气淬炼的经脉，因为承受不住这突然暴涨百倍的灵力灌注，发出了抗议的悲鸣。
痛。
钻心的痛。
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血管往脑子里扎。
“嘶——”
江晨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调动【混沌签到系统】，脑海中的机械音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叮！检测到环境灵力浓度超标，触发紧急签到：仙域初临。】
【地点特殊度：极高。】
【奖励：混沌护体罡气（一次性）、灵脉舒缓丹（三颗）。】
江晨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系统倒是挺会看人下菜碟，知道这时候给他塞糖吃。
他意念一动，一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出现在掌心。二话不说，直接吞服。
药力化开，那股胀痛感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老大，你没事吧？”
姬无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晨回头看了一眼。
这位红衣似火的古阵传人正站在那片白色虚无的边缘，手中的折扇紧紧攥着，眉头微蹙。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空旷得有些荒凉的景象，最后落在江晨身上。
“没事。”
江晨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重新恢复平静的力量，咧嘴一笑，“就是有点‘撑’得慌。”
姬无双翻了个白眼，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片天地，太大了。
抬头望去，天空不再是熟悉的蔚蓝或漆黑，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色。远处，悬浮着无数座巨大的岛屿，它们像是一颗颗珍珠散落在虚空中，岛上云雾缭绕，亭台楼阁若隐若现。
这就是九天仙域。
传说中的修仙界顶端，凡人仰望都不敢大声呼吸的地方。
“走吧。”
江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让体内的混沌真气按照《混沌开天诀》的路径缓缓运转。
虽然刚才那一遭让他吃了点苦头，但也让他看清了现实。
这里的灵气，确实恐怖。
如果是在东荒问天宗，这种浓度的灵气，估计只有那些闭关的老怪物才能享受得到。而现在，这里到处都是。
“那边有人烟。”
姬无双指了指左侧的一座巨大浮岛。
那座岛屿比其他岛屿都要大，上面矗立着高耸入云的金色塔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穆而威严的气息。
“去那里看看。”
江晨点了点头，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姬无双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层层云雾，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广场前。
广场上人头攒动，身穿各色服饰的修士来来往往。有的脚踏飞剑，呼啸而过；有的驾驭灵兽，威风凛凛；还有的干脆御风而行，姿态潇洒。
但江晨敏锐地发现，这些人的眼神中，大多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那种眼神，他在问天宗见过。
那是世家子弟特有的眼神。
“欢迎来到天枢族外门接待处。”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手中拿着一块玉牌，大声吆喝着。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阵法，清晰地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凡是被选入天枢族的弟子，均需在此登记。根据天赋评级，分配不同的修炼资源和生活区域。记住，在这里，实力决定地位，背景决定起点。”
江晨拉着姬无双走到队伍末尾。
前面排队的修士们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他们谈论的话题，无非是什么家族势力、什么传承功法。
轮到江晨时，那个中年男子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江晨心里咯噔一下。
对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没有家族徽章、甚至衣着都显得有些朴素的“外人”。
“姓名？”
中年男子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玉简上飞快地记录着。
“江晨。”
江晨平静地回答。
“天赋评级？”
中年男子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江晨一番。
他的目光在江晨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先天混沌神脉……”
中年男子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冷漠，“系统显示你有神脉资质，但我没看到任何家族印记。你是散修？”
“算是吧。”
江晨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
混沌神脉这种事，说了也没人信。再说了，说了反而容易招来麻烦。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在玉简上划了一道。
“无家族背景，无推荐人。评级为‘旁系弃子’。”
这句话一出，周围排队的一些修士忍不住嗤笑出声。
“旁系弃子？”
江晨挑了挑眉。
这名字取得倒是挺直白，连遮羞布都不给留。
“什么意思？”
江晨问道。
中年男子放下笔，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天枢族分为内门和旁系。内门弟子由各大世家嫡系子弟组成，享有最高资源。旁系则是那些没有背景、或者天赋稍逊的散修。你们住在边缘矿脉，负责开采低阶灵石，作为换取基础功法的筹码。”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不服气。这就是规矩。在这里，没人关心你以前是谁，只关心你现在能贡献多少价值。”
说完，他扔给江晨一块灰色的令牌。
“拿着这个，去西边的矿脉报道。记住，每个月必须上缴十块下品灵石，否则滚蛋。”
江晨接过那块冰冷的灰色令牌，指尖微微用力。
令牌表面刻着一个“弃”字，刺眼得很。
旁边的姬无双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江晨伸手拦住了。
江晨将令牌收入袖中，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行啊。”
他说，“听起来挺锻炼人的。”
中年男子见他态度平和，反倒有些意外，哼了一声，挥手示意下一位。
江晨转身离开，步伐稳健。
姬无双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真的要去矿脉？那里条件恶劣，而且充满了偏见。我们可以想办法……”
“不用。”
江晨打断了她，目光直视前方，“既然来了，就得按人家的规矩玩。再说，矿脉怎么了？矿脉里也有好东西。我正好缺材料炼制一些辅助丹药。”
他之所以选择矿脉，是因为那里人多眼杂，方便他观察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而且，混沌签到系统的规则是“地点越特殊，奖励越丰厚”。
一个被歧视的角落，或许正是隐藏机缘最多的地方。
两人一路沉默，来到了天枢族的最西边。
这里确实如中年男子所说，是一片荒芜的山谷。
山谷里遍布着黑色的矿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和汗臭味。一群衣衫褴褛的矿工正在里面劳作，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江晨走进矿坑入口，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氛。
几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鞭子，对着新来的矿工指指点点。
看到江晨和姬无双进来，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走了过来。
“新来的？”
他斜睨了江晨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朴素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穷酸样。跟我走，领工具，然后下矿。”
江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冷，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那管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强撑着气势喝道：“看什么看！不想干趁早滚！”
就在这时，矿坑深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矿工围在一起，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江晨皱了皱眉，迈步走了过去。
姬无双紧跟其后。
人群分开，露出了中间的一幕。
一个瘦小的少年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灵石，泪流满面。
而在他对面，站着三个身材魁梧的矿工，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把这块灵石交出来！这是咱们矿区的规矩，挖到什么好料，都得上交！”
为首的矿工一脸凶相，手里还拎着一根粗大的铁棍。
瘦小少年咬着牙，不肯松手：“这是我昨天不小心挖到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放屁！”
另一个矿工啐了一口，“在这矿坑里，谁挖到的就是谁的！你想独吞？做梦！”
说着，那人伸手就要去抢。
瘦小少年死死抱住灵石，不肯放手。
周围的矿工们围观着，却没有人敢上前帮忙。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奈。
在这里，反抗意味着死亡。
江晨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脑海中，【混沌签到系统】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不公事件，触发支线任务：维护正义。】
【任务内容：阻止矿工抢夺灵石。】
【奖励：混沌拳法残页、声望值+10。】
江晨嘴角微微上扬。
这系统，倒是挺懂人心。
他没有犹豫，大步走了进去。
“住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几个抢灵石的矿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江晨。
“你是谁？多管闲事？”
为首的矿工眯起眼睛，打量着江晨。
江晨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瘦小少年面前，蹲下身，将那枚灵石从他手中轻轻拿了过来。
“这是你的？”
江晨看着少年，问道。
少年点点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江晨站起身，将那枚灵石举到众人面前。
“大家看清楚，这枚灵石上，刻着‘辰’字。”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真的刻着字！”
“这……”
为首的矿工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细节的东西。
“就算刻着字，那又怎样？”
他硬着头皮说道，“在这矿坑里，规矩就是规矩！”
江晨冷笑一声。
“规矩？”
“如果规矩是欺负弱小，那这规矩，不要也罢。”
话音刚落，他右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劲气横扫而出。
“砰！”
为首的那名矿工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半天爬不起来。
另外两个矿工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滚。”
江晨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两人如蒙大赦，拖着受伤的同伴，狼狈地逃走了。
周围的矿工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公然对抗管事和工头。
瘦小少年呆呆地看着江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江晨将灵石递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着。以后遇到这种事，别怕。”
说完，他转身走向矿坑深处。
姬无双跟在他身后，眼中满是欣赏。
“你刚才那一手，太帅了。”
江晨摆了摆手：“没什么，顺手而已。”
他需要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建立自己的威信。
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为了让自己能更安稳地签到，更自由地行动。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一个隐蔽角落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手持细剑，气质清冷高贵。
她正是叶倾城。
此刻，她正隔着人群，遥遥望着江晨的背影。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有意思。”
叶倾城低声自语。
她原本只是路过此处，打算来看看天枢族的底层情况，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幕。
这个叫江晨的少年，明明只是一个旁系弃子，却有着如此强大的实力和胆魄。
更重要的是，他那股从容不迫的气质，让她感到了一丝熟悉。
仿佛在哪里见过。
不，不可能。
她摇了摇头，将这份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是中州第一学院的天才少女，剑道仙子，岂会被这种小事影响心境。
她转身离去，衣袂飘飘，消失在云雾之中。
而在矿坑深处，江晨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是一个偏僻的角落，旁边堆满了废弃的石块。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灰色的令牌，放在地上。
【叮！签到地点确认：天枢族边缘矿脉·死角。】
【特殊度：中等。】
【连续签到天数：2。】
【今日签到奖励：混沌真气（微量）、初级炼丹术入门。】
江晨盘膝坐下，开始吸收奖励中的混沌真气。
随着真气的流动，他的身体逐渐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周围的喧嚣声似乎都远离了他。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普通的签到，即将引发一场席卷整个九天仙域的风暴。
而他，也将从一个小小的旁系弃子，一步步走上巅峰，成为那个令诸天万界颤抖的存在。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体内力量的增长。
阳光透过岩壁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辉。
姬无双坐在一旁，为他护法。
她的目光偶尔投向远方，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她知道，江晨的未来，不可限量。
而她自己，也注定要卷入这场洪流之中。
但这没关系。
只要跟着他，就好。
矿坑里，依然忙碌着。
矿工们继续着他们的劳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江晨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
“第一步，成了。”
他轻声说道。
声音很小，却坚定无比。
